“妈,我爸妈那边……不急。”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惊动什么,“他们……不太讲究这些。”
慕容兰笑了笑,“那怎么行?结婚是大事,不能马虎。
你跟你爸妈说一声,我们下周去深市,你看行不行?”
她的语气是商量的,但沈知意知道,这不是商量,这是通知。
她不能说“不”,说了就是不给婆婆面子,不给婆婆面子就是给顾承屿添麻烦,给顾承屿添麻烦就是找死。
她点了头。“好,我跟他们说。”
慕容兰满意地笑了,又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看你瘦的。”
桌上又热闹起来了。
舅舅和顾承砚还有大姐夫贺亦诚在聊政治经济,舅妈和苏简在说育儿经。
姑姑和外公在讨论书法,奶奶和外婆在低声说着什么,两个人头挨着头,像两朵被风吹在一起的蒲公英。
顾承宁在回工作消息,手机放在桌下,手指飞快地打字,表情严肃,和饭桌上的气氛格格不入。
顾承安给丈夫夹了一筷子菜,丈夫说了声谢谢,她笑了笑。
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个普通的、幸福的、三代同堂的大家庭。
沈知意坐在这一桌人中间,碗里堆着小山一样的菜,手里握着顾承屿给她舀的那碗汤,汤已经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
她没有喝,也没有倒,就那么端着,像端着一件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行李。
顾承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端着那碗凉了的汤,发着呆,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她的嘴角是平的,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就是平的,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他伸出手,把她手里的汤碗接过去,放在桌上,又把自己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换给她。
“喝热的,凉了对胃不好。”
沈知意低头看着那碗热汤,蒸汽升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从喉咙滑下去,烫的,一直烫到胃里。
她放下碗,抬起头,对上了外婆的目光。
外婆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怜爱,还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复杂的、像大海一样深不见底的东西。
外婆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回头,继续和奶奶说话。
饭快吃完的时候,慕容兰又提起了婚礼的事她问沈知意喜欢什么颜色的婚纱,什么风格的场地,什么类型的音乐。
沈知意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白色,简单的,钢琴曲。”
她说了三个词,像答题一样,简洁、准确、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慕容兰点了点头,又问:“那婚礼上要不要请乐队?还是放录音?”
沈知意张了张嘴,想说“一切从简”又咽了回去,“听承屿的。”
她把问题推了回去。
顾承屿正在喝汤,闻放下勺子,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很短,短到只有她能捕捉到,但她的心还是紧了一下。
那个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不是生气,不是不悦,是一种她看不懂的、像流星一样转瞬即逝的、带着一点凉意的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