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和外公也送上了礼物,一套文房四宝,一幅字。
沈知意一一接过,一一谢过。
她站在客厅中央,怀里抱满了礼物,身边的人都在笑,都在看她,都在说“好孩子”“恭喜”“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她听着那些话,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一间被搬空了家具的房间,四壁萧然,回声嗡嗡。
顾承屿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她在笑,但他知道她不是真的在笑。
她的眼睛没有弯,她的眼底没有光。
她只是在做一个“儿媳妇”该做的事――笑着收下礼物,笑着说谢谢,笑着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高兴。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她没有回握,但也没有挣开。
就那样让他握着,在所有人面前,像一对恩爱的新婚夫妇。
慕容兰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儿子嘴角那弯了一天的弧度,看着儿媳妇脸上那得体的、温柔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
她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
她转过身,走进厨房,对正在忙碌的佣人说:“把汤端上去,可以开饭了。”
声音有点哑,但谁也没注意到。
厨房里油烟机轰轰地响,锅铲碰着铁锅,滋啦滋啦的。
没有人听见她悄悄的、轻轻的、如释重负的一声叹息。
顾家有两个饭厅,今晚吃饭是在大饭厅。
一张长桌能坐二十个人,今天差不多坐满了。
沈知意坐在顾承屿旁边,左手边是婆婆慕容兰,右手边是顾承屿,对面是外公外婆,斜对面是爷爷奶奶。
再过去是大姐顾承宁、大姐夫贺亦诚,二姐顾承安、二姐夫陆晨。
大哥顾承砚、大嫂苏简,还有舅舅、舅妈、姑姑、姑父,以及几个她分不清辈分、记不住称呼的亲戚。
每个人都在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打量,有善意,也有审视。
但更多的是善意,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加掩饰的、像阳光一样铺天盖地的喜欢,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顾承屿从坐下来就没怎么吃。
筷子一直在他手里,但夹的菜全去了沈知意碗里――先是一块红烧排骨,
她说了声“谢谢”,自己咬了一口,骨头还没吐出来,碗里又多了一块清蒸鲈鱼。
她刚把鱼肉咽下去,碗里又多了一只剥好的虾。
她抬起头,顾承屿正低着头剥第二只虾,手指修长,动作利落。
虾壳完整地剥下来,虾肉完整地放进她碗里,虾头虾尾扔在碟子里,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她的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因为感动,是因为桌上二十来双眼睛都在看着。
外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奶奶捂着嘴笑,慕容兰看着儿子那副殷勤样,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外公端着酒杯,假装没看见,但酒杯端了半天没喝;爷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又放下了,光顾着看那两个年轻人了。
“屿崽,你自己也吃,别光顾着伺候媳妇。”
慕容兰终于忍不住开口了,声音里带着笑,语气是嗔怪的,但眼神是宠溺的。
顾承屿“嗯”了一声,又给沈知意舀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这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口菜,慢慢嚼着。
嚼了两下,又看了一眼沈知意的碗,见她碗里的菜还剩不少,皱了皱眉。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桌上每个人都听见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