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还在响,一声一声的,像倒计时,像心跳。
她转过身,看着顾承屿。
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一半在光里,一半在影中。
他的表情她看不太清,但他的身体语她读懂了――肩膀绷着,
脊背僵直,双手攥成拳头垂在身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弦绷得太紧了,随时可能断。
顾承屿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被眼泪糊满的、苍白的、失魂落魄的脸。
她的眼睛是空的,不是没有情绪,是情绪太多了,多到溢出来。
多到把眼睛淹没了,只剩下两个红红的、肿肿的、像被人打了一拳的眼眶。
他的手指在发抖,从手指一直蔓延到手腕,从小臂一直蔓延到肩膀。
他想砸东西,想踹车,想把眼前能看到的一切都砸烂,但他不能,因为她在看。
“你是不是开始后悔了?”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哑的,涩的。
像生了锈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的声响,每个字都带着刺耳的摩擦声,
“后悔答应永远跟我在一起?后悔答应明天跟我领结婚证?是不是又要骗我了?”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
她能说什么?说不后悔?那是骗他的。
说后悔?那是把他往绝路上逼。
她站在停车场的边缘,身后是黑暗,面前是顾承屿,左边是傅景行所在的住院大楼,右边是她不知道该怎么走的路。
她被卡在中间,进退两难,左右不是人。
顾承屿看着她的沉默,看着她的犹豫,看着她在他的质问面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他以为他会愤怒,会暴跳如雷,会像在咖啡馆那样冲上去揪住她的衣领质问她为什么。
但那些情绪没有来,来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钝钝的、闷闷的、像被重物压住胸口的窒息感。
他知道了。
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她后悔了。
她从来没有心甘情愿过,从她说那个“好”字开始,每一个字都是被逼的,每一步都是被推着走的。
她人在他身边,心在傅景行那里,从始至终,没有一刻属于过他。
他走过去。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的,像踩在她心上。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跟碰到了停车场的路沿,差一点就要跌进那片黑暗里。
他伸手拉住了她,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
不是温柔的吻,不是试探的吻,是带着怒气的、带着绝望的、带着“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你是我的”这种蛮横的、不讲道理的占有。
他吻得很重,重到她的嘴唇被压得生疼,重到她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她没有推开,也没有回应,就那么站着,像一具被抽空了的木偶,任由他吻。
过了很久,他松开她。
他低着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两个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又急又乱。
他闭着眼睛,睫毛在她脸上扫过,痒痒的,带着一点湿意。
他的声音从两个人交缠的呼吸里传出来,低到几乎听不见:“今晚赶不上飞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