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恨她,不知道他会不会等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明白她做这一切是为了保护他。
也许不会。
也许他会觉得她变心了,觉得她贪慕虚荣,觉得她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她宁愿他这么想。
恨比爱容易放下。
医院走廊的灯是惨白的,白到刺眼,白到把每个人的脸色都照得像纸。
沈知意走在前面,顾承屿跟在后面。
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急一个稳,一个轻一个重。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两首不同节奏的曲子被强行拧在一起。
她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陈屿白刚发来的病房号。
那几个数字她看了好几遍,每次看都觉得心跳快一拍。
她在电梯里按了楼层键,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蹦。
她的心也跟着往上提,提到嗓子眼,堵在那里,喘不上气。
顾承屿站在她身后,靠着电梯壁,双手插在裤兜里,表情很平静,平静到像一潭死水。
但沈知意从电梯壁的反光里看见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一直在看她。
从她走进电梯的那一刻起就没离开过,目光沉沉的,像压着千斤的重量。
电梯门开了。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头,两边的病房门都关着,只有走廊尽头的护士站亮着灯。
沈知意走过一扇又一扇门,每经过一扇,心跳就快一拍。
她不知道傅景行会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在她面前――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还是半靠着床头闭着眼睛,是醒着还是睡着,是恨她还是想她。
她在病房门口停下来,门关着,门上的磨砂玻璃透出里面模糊的光,有人在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没推开,手停在门把手上,手指在发抖,抖得握不住。
顾承屿的手从身后伸过来,覆在她手上,帮她把门推开了。
病房里的灯光比走廊的暖一些。
傅景行半靠在病床上,床头摇起来,垫着两个枕头。
他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颧骨上的淤青从太阳穴蔓延到鼻梁,颜色深的发黑,像被人泼了墨。
嘴角贴着一小块纱布,纱布边缘有渗出的血痕,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
他的左手缠着绷带,从手腕一直缠到手指,看不出伤成什么样,只知道动不了。
他的右臂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管子连着头顶的输液瓶,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坠,慢得像时间。
陈屿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苹果,正在削,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时间,好让自己不用说话。
他看见沈知意走进来,手里的苹果顿了一下,刀片停在果肉中间,没拔出来。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顾承屿一眼,低下头,继续削苹果,但手明显在用力,指节泛白。
陈婉宁站在窗边。
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化着淡妆,和病房里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她手里端着一杯水,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从沈知意身上移到顾承屿身上,又从顾承屿身上移回沈知意身上。
她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沈知意注意到她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节泛白。
杯中的水面轻轻晃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惊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