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把她攥紧的拳头掰开,把自己的手塞进去,十指交握。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手指修长有力,把她的手整个包住。
“在想什么?”他问。
声音很轻,轻到像在哄小孩。
沈知意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显得很深,很亮,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什么”,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出不来。
她犹豫了很久,久到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了喇叭,顾承屿松开她的手,换挡,车子继续往前开。
她的手空落落地垂在膝盖上,刚才被他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慢慢的,一点一点地凉了。
“顾承屿。”她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轻了很多。
“嗯?”
“我想去医院看一眼他。”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看着前方挡风玻璃外的路。
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橘黄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求求你了。”
车子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保持着同样的速度在车流中穿行。
顾承屿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攥紧了一下,青筋从手背一直延伸到小臂,然后又慢慢松开了。
他的下颌绷得很紧,咬肌微微鼓起来,像在咬着什么,忍着什么。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一个轻一个重,像两股不同频率的潮汐,在黑暗中碰撞、交缠、撕扯。
沈知意不敢看他。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绞在一起,绞得指节泛白。
她的心跳得很快,快到能听见血液在耳朵里流动的声音。
她怕他发怒,怕他暴跳如雷,怕他把车子停在路边,像在咖啡馆那样失控。
她怕他,但她更怕再也见不到傅景行。
如果今晚不走,明天就要飞回京市,飞回那个她不想去的城市,飞进那场她不想结的婚姻。
她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了。
顾承屿把车停在路边。
不是急刹,是慢慢的、平稳的、像早就想好要在这里停一样。
他拉上手刹,熄了火,车灯灭了,发动机的余热在车头蒸腾,像一层薄雾。
车厢里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一点微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道细细的、银白色的河。
他靠在座椅上,闭了一下眼睛。
然后他睁开眼,转过头,看着沈知意。
她没有看他,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不是冷,是怕。
“沈知意。”他喊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低到像从胸腔里碾压出来的。
沈知意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开始发紧,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你要去医院看他。你当着我面,说你要去医院看另一个男人。”
沈知意咬着嘴唇,不敢说话。
她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一颗一颗地砸在手背上,砸在她攥紧的拳头上。
顾承屿的声音忽然拔高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好到你可以在我的车上,跟我说你要去见傅景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