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她在楼上哭,没有人知道她的心在碎。
门被敲响的时候,沈知意正蹲在地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没听见敲门声,第一声、第二声都没听见。
直到第三声响了一些,她才猛地抬起头,像一只受惊的猫,泪痕满脸,眼睛肿得几乎睁不开。
她慌忙用手背擦了擦脸,但擦不干净,眼泪还在往外涌,越擦越多。“知意,是我。”
沈知许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她特有的、不太在意的冷淡。
但沈知意听出了那冷淡底下压着的东西,是担心。
她站起来,腿蹲麻了,踉跄了一步,扶住床头柜,站稳,走过去开了门。
沈知许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穿着家居服,头发披着,脸上没妆。
她看见沈知意的那张脸时,端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但她没说什么,走进来把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在床边坐下。
沈知意关上门,也在床边坐下,两个人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沈知许没有看她,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是沈知意从桐花镇带过来的,一幅很小的水彩画,
画的是桐花镇的那条巷子,巷子口的槐树、斑驳的墙皮、远处露出的一角屋顶。
画得不专业,但很用心,是养母周桂兰年轻时候画的。
沈知许的目光从那幅画上收回来,落在沈知意红肿的眼睛上,
落在她鼻尖上还没干的泪珠上,落在她攥着被单、指节泛白的手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又咽了回去。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从小就不会。
小时候弟弟摔倒了哭,她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不该扶。
长大了妹妹哭了,她还是不知道。
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放在沈知意的手背上,没说话,就那么放着。
沈知意的手是凉的,她的也是。
“姐。”沈知意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玻璃,留下白蒙蒙的划痕。
沈知许转过头看着她。
“姐,我好想见一见景行哥哥。”
沈知意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她忍着没让它们掉下来,但眼眶盛不住,一颗一颗地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真的好担心他。他脸上的伤,肋骨也裂了,我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不敢问,我怕知道,又怕不知道。”
沈知许的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她想说“你去见他吧”,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她知道不能去,顾承屿就在楼下,跟沈父喝茶,笑着,聊着,像一个志得意满的女婿。
如果沈知意现在去医院见傅景行,被顾承屿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但她也不能说“你别去了”,因为她看着妹妹哭成这样,心都碎了。
“知意,”沈知许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还记得那天在我办公室,陈婉晴说的那句话吗?”
沈知意抬起泪眼看她。
沈知许的手指在沈知意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有时候我们几家忙前忙后,可能都抵不过你妹妹去说一句话。’”
她一字不差地复述了那天的原话,然后看着沈知意,“知意,你现在就站在这个位置上。
你的一句话,能救傅家,也能毁傅家。你要想清楚,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