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发凌乱,是被反复抓挠后的焦躁与疲惫。
眼下浓重的青黑、布满血丝的眼球,都在诉说他连日未曾合眼。
下巴冒出密密的青灰色胡茬,让他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苍老了许多。
“知意。”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木头,嘴角勉强动了动,“到桐花镇了?”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模样,鼻尖瞬间发酸。“景行哥哥,我都知道了。”
傅景行一怔,低下头,没作声。
“大哥被带走,公司出事,叔叔血压高进了医院,阿姨在陪着他。”
她把这些天拼凑来的消息一条条说出口,每一句都让他眉头皱得更紧,“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抬眼看向屏幕,眼底通红,却藏着一股固执。
“告诉你,你也帮不上忙,只会让你跟着担心。”
“可我现在更担心。”
沈知意眼眶泛红,“你什么都不说,我只能从别人嘴里听那些零碎又真假难辨的消息,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傅景行沉默着,望着屏幕另一端的她。
她坐在一间他从未去过的小房间里,身后是碎花窗帘,窗外伸着桂树枝叶,安静得像墙角一朵悄然绽放的花。
他忽然很想伸手摸摸她的脸,可隔着冰冷的屏幕,怎么也够不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景行哥哥,伯母问你明天几点去医院。”陈婉宁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
她端着一杯咖啡走进书房,动作自然熟稔,仿佛在这个家里出入过无数次。
浅粉色针织衫,低马尾,妆容清淡,眉眼温顺。
她目光不经意扫过屏幕,看到沈知意,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不惊不恼,只淡淡叮嘱一句“你早点休息”,便转身离开。
房门没有关严,一道细长的灯光从门缝漏进来。
沈知意望着那道缝隙,心口涌上一阵难以说的酸涩。
不是嫉妒,而是一种更清晰的无力――她远在几百公里外的桐花镇,什么都做不了。
而陈婉宁守在傅景行身边,端茶送水,奔走周旋,做着一切她想做却无能为力的事。
“知意?”傅景行的声音拉回她的神思,语气带着一丝急切的解释,
“她只是来帮忙的,她姑父在检察院,一直在帮忙跑关系。”
沈知意轻轻点头,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知道。”
她不想再让他分心,他已经够累、够难了,她不能再给他添乱。
“你早点休息,别熬太晚。”
傅景行看着她勉强的笑容,沉默两秒。“你也早点睡。”
视频挂断,屏幕瞬间暗下,映出她通红的眼眶和鼻尖。
那点强撑的笑意,在黑暗里瞬间消散。
她把手机放在一旁,靠在沙发上闭上眼,之前在家的一幕幕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
………
晚饭后家里安安静静,周桂兰在厨房洗碗,水声清脆;
夏国梁坐在沙发上看新闻,音量调得极低;
她握着手机,看着宿舍群里炸开的消息――傅家股票跌停,傅景珩被扣留,京圈有人出手,无人敢插手。
赵希音说陈屿白也匆匆回了深市。
她当时便在群里说,想回去。
室友们都劝她别去添乱,可她心意已决。
一想到傅景行家里已经天翻地覆,却还在她面前强装无事、温柔浅笑,她心里就闷得发慌。
周桂兰看出她心事重重,她直白开口,说明天要回深市。
父母纵然不舍,还是点头同意。
周桂兰要给她煮清晨的面,夏国梁只叮嘱她到了记得报平安。
她心里满是愧疚,回家才一天便要离开,却还是坚定地订了第二天一早的高铁,给傅景行发去消息。
对方很快回复:“好。到了我去接你。”
怕养父母担心,她又顺手买了后天返程的票,在群里说自己去去就回。
那时她咬着家里放得有些发面的苹果,只觉得那是她吃过最甜的味道。
一边是牵挂至极、深陷困境的傅景行,一边是给她温暖、让她割舍不下的家,她的心被两头牵着,沉甸甸的,却也暖融融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