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兰没再说话。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安安静静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儿子今晚蹲在外婆面前的样子。

眼眶红着，嘴唇在抖，但硬是没掉一滴眼泪。

她的儿子，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二天早上，顾家的餐厅里坐满了人。

长餐桌上摆着白粥、小菜、包子、油条、煎蛋、牛奶、果汁，中西合璧，满满当当。

外公坐在主位上，外婆坐在他旁边，面前摆着一碗粥，正在慢慢吹凉。

顾承屿坐在外婆旁边，低着头喝粥，看不出情绪。

顾承砚坐在他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看手机，眉头微微皱着。

顾承宁和顾承安坐在一起，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

苏简抱着念念，念念不肯吃粥，要吃包子。

苏简撕了一小块塞进她嘴里，她嚼了两下吐出来，苏简又撕了一小块，再塞进去。

舅舅和舅妈坐在另一头，舅妈在给舅舅剥鸡蛋，剥得很仔细，连那层薄薄的膜都揭干净了。

“承屿，”顾承砚放下手机，看着弟弟，“你今天去公司吗？”

顾承屿喝了一口粥。“去。”

顾承砚点点头，没再问。

他看了弟弟一眼――顾承屿今日换了一身熨帖的深蓝色衬衫，面料垂顺利落，衬得肩背愈发挺拔。

领口规矩扣好，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清隽端正。

额前碎发被仔细打理过，不再随意垂落，露出光洁的额头与清晰的眉眼，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

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沉静利落，跟昨日的颓废委屈简直判若两人。

他收回目光，端起咖啡杯，没喝，又放下了。

早餐快吃完的时候，念念闹起来了，不肯坐在餐椅上，要下地跑。

苏简把她抱下来，她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顾承屿腿边，抱住他的小腿，仰着头喊“叔叔”。

他弯腰把念念抱起来，放在膝盖上。

念念伸手抓他胸口的扣子，拽了两下，没拽动，又去抓他的领带。

“念念，别拽叔叔。”苏简走过来要抱她。

念念不肯，扭过身子搂住顾承屿的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

顾承屿抱着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小屁股，另一只手护着她的背。

她很轻，轻得像一只猫。

他想起沈知意也很轻，他抱她的时候，她整个人蜷在他怀里。

像一只警惕的猫，随时准备挣脱。

“苏简，你带念念先回老宅。”慕容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收拾一下，等会儿也回去。快一个月没回去了。”

她说着站起来，上楼去换衣服。

苏简从顾承屿怀里接过念念，念念还在扭，嘴里喊着“叔叔叔叔”。

顾承屿捏了捏她的小手，没说话。

苏简抱着念念走了，顾承砚跟着站起来，拿了车钥匙，跟父母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顾承宁和顾承安也陆续离开外婆家，餐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顾承屿坐在空荡荡的餐桌前，面前那碗粥还没喝完，已经凉了。

他拿起勺子，喝了一口，凉的，有点腥。

他把勺子放下，站起来，上楼拿了车钥匙，出门。

车子驶出京西别墅区的时候，他给林昭打了个电话。

“开始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