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你外婆刚出院,别让她操心。”
他说完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至于深市那边,你悠着点。别闹出人命。”
顾承屿蹲在沙发前面,一动不动。
外婆的手还贴在他脸上,拇指还在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那力道很轻,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他胸腔里那头快要挣破牢笼的野兽。
“屿崽。”外婆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轻了很多,轻到只有他能听见,
“外婆这辈子,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顾承屿抬起头。
外婆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亮的光,像他小时候在露台上看过的那些星星。
“因为我从不犹豫。看准了,就下手。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别人怎么想。”
她顿了顿,“你是我带大的,这点骨气应该有。”
顾承屿看着外婆,眼眶红着,但没掉眼泪。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
腿蹲麻了,踉跄了一下,旁边的顾承砚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站稳,看了大哥一眼,顾承砚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松手。
“去吧,洗个澡。”顾承砚说,“一身的味儿。”
顾承屿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外婆还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手里又抱起了那个暖水袋。
她的背有些驼了,肩膀窄窄的,整个人缩在那件深紫色的棉布外套里,像一枚干枯的落叶。
但她看着他的眼神,还是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那种“你是我的宝贝孙子,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的眼神。
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外婆也是这样,坐在他床边,一坐就是一整夜。
他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婆在跟母亲说“这孩子体弱,得好好养”。
后来他真的被养得很好,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长大。
他以为全世界都会像外婆一样,把他想要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现在他知道了,不是。有些人,不会因为他是顾承屿就喜欢他。
有些人,心里住着别人。
他转身,上了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声响。他走得很慢,一步一级,像腿上绑了沙袋。
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他听见楼下又热闹起来了,念念在笑,苏简在哄她,顾承安在说什么,大家又笑了。
笑声从楼下传上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他站在拐角处,低着头,看着自己踩在楼梯上的脚。
鞋面上那些泥点干了,灰白色的,怎么都擦不掉了。
他继续往上走,推开三楼客房的门,进去,关上门。
没有开灯,站在黑暗中,靠着门板。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银白色的,细细的一道。
他顺着那道光,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是京西别墅区的夜景,安静,整齐,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像两排沉默的士兵。
远处是西山,黑黢黢的,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站在那里,看着窗外,脑子里是外婆说的那些话。
“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她,这辈子非她不可,那就把她抢过来。用什么手段都行。”
他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犹豫了。
他拿起手机,屏幕裂了,但还能用。他翻到林昭的号码,发了一条消息。
“计划不变。明天开始。”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走进浴室。
水龙头打开,热水涌出来,蒸汽弥漫,镜子里他的脸变得模糊。
他盯着那张模糊的脸看了几秒,低下头,让热水浇在头顶。
水很烫,烫得头皮发麻,但他没调凉。
他需要这种烫,来盖过胸口那种更烫的、烧得他喘不过气的东西。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下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