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毯上还有碎玻璃渣,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他闭了一下眼睛。
脑海里闪过那张照片――沈知意和傅景行并肩走在机场,肩膀贴在一起,她在笑,侧脸的弧度很好看。
他睁开眼,把那道影子从脑子里甩出去。
傅家。
他先要解决傅家。
至于沈知意――他低下头,
看着自己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红印,一道一道的,像弯弯的月牙。
她的事,以后再说。
深市那边,沈家和傅家的人还不知道,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傅景行还在医院陪秦淑芬,陈婉宁在旁边削苹果。
沈知意在房里睡觉,被子拉到下巴,呼吸均匀。
沈知许在自己房间里,手机屏幕亮着,正在翻助理发来的会议纪要。
沈建国和林婉清在卧室里,一个躺着,一个坐着,谁都没睡着。
窗外的月亮很大,很圆,挂在天空,照得整个深市亮堂堂的。
万物都睡得格外安稳,无人察觉,一场席卷一切的暴风雨正在天际悄然酝酿。
而城市的另一角,依旧灯红酒绿,喧嚣鼎沸,
仍有不少人沉溺在夜店的迷醉里,举杯买醉,对即将到来的风雨浑然不觉。
会所的包厢里灯光昏黄,水晶吊灯没开,只亮着几盏壁灯,
光线从墙壁上漫射开来,把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暧昧的暗金色中。
茶几上摆着几瓶酒,开了两支红酒,一支已经见了底,另一支也剩得不多了。
冰块在杯子里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几不可闻的声响。
陈婉宁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酒杯,里面的酒液晃来晃去,有几滴溅出来,
落在她浅色的裙子上,洇出几点暗红色的印记。
她没注意到,或者说她不在乎了。
她的头发散了,几缕碎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张脸。
脸上的妆花了,眼线晕开,在眼尾拖出两道灰黑色的痕迹。
口红早被酒沾没了,嘴唇上只剩一层淡淡的、苍白的底色。
她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湿漉漉的,狼狈不堪。
陈婉晴坐在她旁边,手里也端着一杯酒,但没怎么喝。
她看着妹妹这副样子,眉头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穿着一条深蓝色的连衣裙,头发盘得整整齐齐,妆容精致得体,和妹妹形成鲜明的对比。
她已经劝了很久了,从第一瓶酒见底开始劝,
劝到现在第二瓶也快见底了,妹妹不但没听进去,反而越喝越多。
“婉宁,别喝了。”陈婉晴伸手去拿她手里的杯子。
陈婉宁躲开了,把杯子护在胸前,像护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姐,你别管我。”
她的声音已经哑了,带着哭腔,又带着酒意,含混不清,
“我就喝这一次,以后不喝了。”
这话她已经说过三遍了。
陈婉晴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没开,水晶流苏垂下来,在壁灯的光线中微微泛着冷光。
她盯着那些流苏看了几秒,又转头看向妹妹。
陈婉宁把杯子里剩下的酒一口闷了,
然后整个人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下巴抵在膝头。
她的肩膀在发抖,不是冷,是那种憋了很久终于憋不住的、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颤抖。
“姐,你说,为了一个男人,值得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膝盖和胸膛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的。
陈婉晴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曾经为了一个人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后来她退出了,不是不喜欢了,是发现那个人眼里没有她。
她比妹妹清醒得早,也比妹妹幸运――她的清醒没有经过太痛的代价。
但妹妹不一样,妹妹从五岁就开始追着傅景行跑,
追了将近二十年。二十年,够一个人从婴儿长成大人,够一棵树苗长成参天大树,
够一段感情从种子变成藤蔓,缠得她喘不过气,也松不开手。
“不值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