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希音开车很稳,换挡、变道、打转向灯,每一个动作都规规矩矩的。
开到一半,前面堵车了。
导航上的红线一段接一段,预计到达时间往后跳了二十分钟。
赵希音把车停住,拉上手刹,看了一眼陈屿白。
“饿不饿?储物箱里有饼干。”
陈屿白打开储物箱。里面除了饼干,还有一袋话梅、几颗糖、一包湿巾,整整齐齐地码着。
他拿出饼干,拆开,递了一块给赵希音。
“你先吃。”
赵希音接过来,咬了一口。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安静,小口小口的,饼干渣都没掉。
陈屿白也拿了一块,两个人就着堵车的时间,把那一包饼干分着吃完了。
傅景行靠在后座上,闭着眼,耳朵里是前面两个人偶尔的交谈声。
“苏城最近降温了,你衣服带够了吗?”
“带了。不够再买。”
“你住哪个酒店?”
“还没定。到了再找。”
赵希音沉默了一下。“我帮你订吧。公司附近有家酒店,环境不错,协议价也便宜。”
“好。”
又沉默了一会儿。车流开始动了,赵希音松开手刹,跟上前面的车。
陈屿白把饼干包装袋叠好,放进车门的储物格里。
“你住的地方,离公司远吗?”
赵希音顿了一下。“不远。走路十五分钟。”
“一个人住?”
“嗯。跟周棉合租的,她今天出差了。”
陈屿白没再问。
他看着窗外,苏城的夜景在车窗上一帧一帧地掠过。
金鸡湖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他想起大哥给的那套公寓,也在金鸡湖边上。
一百八十平,三室两厅,阳台正对着湖。
钥匙在他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赵希音。
她的侧脸被仪表盘的光映得忽明忽暗,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
他收回目光,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把钥匙。
到了酒店,傅景行先下了车。
他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行李箱,朝陈屿白和赵希音挥了挥手。
“明天见。”
陈屿白点点头。傅景行转身走进酒店,玻璃门在身后关上。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赵希音握着方向盘,没动。
陈屿白坐在副驾驶上,也没动。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陈屿白咳了一声。“你先说。”
赵希音低下头,手指在方向盘上画了个圈。“你明天有事吗?”
“没有。怎么了?”
“那……我带你在苏城转转?”
陈屿白看着她。
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路灯的映照下,薄薄的一层,像透光的瓷。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在深大的图书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照在她脸上,也是这样的红。
“好。”他说。
赵希音笑了一下,很小幅度的,但眼睛弯起来了。
她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区。陈屿白坐在副驾驶上,手还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钥匙。
车开到她住的小区门口,停下来。她解开安全带,转头看他。
“到了。你打车回去吧,酒店不远。”
“嗯。”
他没动。她也没催。
过了几秒,他开口。“我大哥在苏城给我买了套公寓。”
赵希音愣了一下。
“金鸡湖边上。”他说,“一百八十平。”
赵希音眨了眨眼。
“三室两厅。”他补充。
赵希音看着他,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羞涩的、躲闪的笑,是真的、从心底里漫上来的、带着一点无奈的笑。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陈屿白张了张嘴,想说“万一你愿意搬过来”,但这句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句:“阳台对着湖,风景挺好的。”
赵希音看着他,他看着她。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落在他手背上。
他手心里攥着的那把钥匙,被他握得温热。
“那改天去看看。”她说。
陈屿白的心跳漏了一拍。“好。”
他下了车,站在路边。
她的车掉了个头,驶入夜色,尾灯在街角闪了一下,拐弯,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手从口袋里拿出来,钥匙扣在指间转了一圈。
晚风吹过来,带着桂花的香气,甜丝丝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金鸡湖的方向,那边的天被城市的灯光映得发亮,看不见星星。
但他觉得,今晚的苏城,比任何地方的星星都好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