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和宫的红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醒目。
一行人从侧门进去,顺着甬道往里走,游客不算多,三三两两地散落在各殿前面。
沈知意走在前面,傅景行跟在她旁边,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周棉拉着赵希音走在后面,时不时凑到她耳边说句什么,赵希音就红了耳朵,低着头推她一下。
周越然和季时序走在最后面,陈屿白一个人落在更后面,手插在裤兜里,目光在前面几个人身上轮流转。
“你说他看谁呢?”周越然用手肘捅了捅季时序,压低声音。
季时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陈屿白的视线落在赵希音身上,又移开,落在她旁边的沈知意身上,又移开,最后回到赵希音身上,就不动了。
“我操。”季时序小声说,“他不会是对赵希音有意思吧?”
周越然也看出来了,眉头挑得老高。“什么时候的事?”
“你问我我问谁?”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震惊。
陈屿白这个人,话少,冷,对谁都是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大学四年,追他的女生能从宿舍楼排到食堂,他一个都没搭理过。
他们私底下还讨论过,说他是不是对女人没兴趣。
现在他站在雍和宫的甬道上,目光黏在一个姑娘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这姑娘是谁来着?”周越然问。
“赵希音。知意的室友。”季时序想了想,“就是昨天跟周棉一起来的那个。”
“我知道是她。我是说――她跟陈屿白什么时候认识的?”
季时序摇头。两个人又对视一眼,同时决定――这事儿得好好观察。
雍和宫不大,逛了一个多小时就出来了。
中午在附近找了家京味儿菜馆,点了烤鸭、炸酱面、爆肚、芥末墩。
周越然非要给每个人倒酒,被周棉瞪了一眼,讪讪地收了手。
“下午要赶飞机,喝什么酒。”周棉把酒瓶推到一边。
周越然不敢吱声。
吃完饭,一行人回了酒店。
沈知意帮周棉和赵希音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住了一晚,东西都没怎么拿出来。
周棉把换下来的衣服塞进箱子,拉上拉链,坐在床边看沈知意。
“你一个人在京市,行不行?”
沈知意笑了。“我都在这儿待了大半年了,有什么不行的。”
周棉看着她,欲又止。过了几秒,叹了口气。“我是说那个姓顾的。还有傅景行。”
沈知意没接话。
她把赵希音的箱子也拉好,立在地上,拍了拍手。“行了,别操心了。我心里有数。”
周棉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楼下,傅景行站在酒店门口,箱子立在脚边,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街对面的车流。
周越然和季时序在旁边的台阶上坐着,一个刷手机一个发呆。
陈屿白站在稍远的地方,靠着墙,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电梯门开了。沈知意、周棉、赵希音拉着箱子走出来。
傅景行转过身。
沈知意走在前面,周棉和赵希音落后几步。
她走到门口,看了傅景行一眼,目光在他脸上的伤停了一瞬,又移开。
“路上注意安全。”
傅景行没接这个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自然地拉起她的手腕,往旁边走了几步。
不远的距离,刚好让其他人听不见,但能看见。
周棉正要跟上去,被周越然拉住了。
“人家有话要说,你凑什么热闹。”
周棉瞪了他一眼,但还是停了脚步。
这边,傅景行松开她的手腕,低头看着她。
“苏城有个项目。”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回深市之后就申请过去。做负责人。”
沈知意愣了一下。
“苏城?”
“嗯。”傅景行看着她,目光很认真,“离京市近。地铁一个小时。”
沈知意没说话。
傅景行继续说:“我想照顾你,保护你。这样你在京市就不是一个人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脸上的伤还没好,青紫的淤痕从颧骨蔓延到太阳穴,嘴角的血痂还没掉。
但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目光定定的,像是这件事他已经想了很久,
不是临时起意,不是一时冲动。
沈知意看着他,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你不用――”
“不是用不用。”他打断她,“是我自己想。知意,你让我来。”
沈知意没再说话。
傅景行等了几秒,没等到拒绝,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怕扯到伤口,但眼睛里的光藏不住。
“那我走了。”他说,“到了给你发消息。”
沈知意点点头。
傅景行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你昨天换的那身衣服,好看。”
他走了。
沈知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回人群中。
周越然拎起箱子,季时序在打电话,陈屿白还靠在墙上,手机终于收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