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先走进来的是一个穿军装的男人。
确切地说,是穿着军装但已经不太规矩的男人。
军装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深绿色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两颗,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小臂。
他个子很高,肩宽腿长,站在那里像一堵移动的墙。
皮肤是那种晒过很久的、均匀的深麦色,五官硬朗,眉骨高耸,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
但眼睛是温的,黑沉沉的,带着一种见过风浪之后沉淀下来的沉稳。
“屿哥,来晚了。”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嗓子里常年灌着风沙。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是一个截然不同的男人。
这人穿着件炭灰色的薄毛衣,没穿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松弛。
他比前面的军人矮小半个头,但比例极好,宽肩窄腰,腿长得过分。
五官是另一种好看――不是硬朗,是精致。眉目清隽,鼻梁秀挺,嘴唇薄而淡,整个人透着一股温润的书卷气。
但他的眼睛不温润。那双眼睛是深棕色的,很深,很亮,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像要把人看进心里去。
他手里转着车钥匙,看见顾承屿,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像是从心底里漫上来的。
“堵车了。”他说,阿城在机场等了他四十分钟。
穿军装的阿城,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开的那叫车?蜗牛都比你快。”
“京市的晚高峰,你开坦克来也得堵。”
两个人在门口斗了一句嘴,然后同时看向顾承屿。
顾承屿站起来。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也没走过去迎接。
就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穿军装的男人,上下打量了一眼。
“瘦了。”
阿城走过来,两个人握了一下手。不是那种商务性质的握法,是手腕扣着手腕,用力撞了一下,然后松开。
“部队里待了五年,能不瘦?”阿城在他旁边坐下,整个人往沙发里一靠,长腿伸直,终于放松下来,“不过回来了,养几天就回来了。”
后面那个穿毛衣的也走过来,在顾承屿另一边坐下,顺手把车钥匙扔茶几上。
“宋也。”他朝沈知意微微点了下头,算是自我介绍,然后看向顾承屿,“嫂子?”
顾承屿没否认。
沈知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阿城已经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她一眼。
那目光不轻浮,不打量,就是很正地看了一眼。然后他点了点头。
“嫂子好。”
沈知意的耳朵尖红了。
“我不是……”
“行了。”顾承屿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别吓着她。”
阿城和宋也对视一眼,都没说话。但阿城嘴角动了一下,宋也眼睛里有一点笑意。
钱森和韩跃凑过来跟阿城和宋也打招呼。
五个人显然是一起长大的,说话的方式、接话的节奏、那种不需要解释就懂的默契,是外人插不进去的东西。
但他们没让沈知意觉得被晾着。
宋也倒水的时候顺手给她添了一杯,阿城拿水果的时候把离她近的那碟往她那边推了推,都是很自然的动作,不做作,不刻意。
聊了一会儿,门被敲响了。
那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腰微微弯着,脸上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训练过的恭敬笑容。
“顾少,人齐了。可以上菜了吗?请各位移步。”
顾承屿点了点头,站起来。
他自然而然地朝沈知意伸出手。
沈知意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她站起来,没接他的手,自己往门口走。
顾承屿看着落空的手,笑了一下,跟上去。
阿城走在后面,看着顾承屿跟上去的背影,低声对宋也说:“这姑娘有点意思。”
宋也看了他一眼。
“能被顾承屿看上的,能没意思?”
阿城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