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心里一动。
她知道顾家。
京市几大集团里,顾家是最特殊的一个。
不是因为有钱。
是因为背景。
“他爷爷是军区退下来的老首长。”刘经理说,“奶奶在六十年代,给国家捐了好多钱财支持前线。”
沈知意默默听着。
“他外公是跟着主席退下来的人。
他舅舅是市委书记,他爸是市政府办公厅厅长,他大哥是司法局政治部部长。”
刘经理顿了顿。
“所以你知道,为什么这个项目这么重要了吧?”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
刘经理在会议室门口停下。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实在不行,也不是你的错。”
沈知意点点头。
刘经理推开门。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长桌的一头,坐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铁青――应该是胜华集团的副总。
另一头,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整个人的重量都陷进真皮座椅里。
他穿着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戗驳领的线条利落得像刀锋。
露出里面黑色衬衫的窄袖口――没有袖扣,只随意挽了两道,露出一截苍白瘦削的手腕。
他的五官生得极好,剑眉浓黑,鼻梁高挺,可偏偏那双眼睛半阖着,
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把所有的情绪都遮了个干净。
薄唇微微抿着,嘴角压出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对眼前这一切的无声嘲讽。
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他侧脸的轮廓上镀了层冷白的边。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这个动作今天已经重复了无数次――表盘下的青筋隐约可见,指节修长,骨节分明,像握着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但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因为他低了几度。
刘经理走进去,陪着笑。
“顾总,这是我们新来的翻译,沈知意。
刚从哥伦比亚分公司调回来的,德语和西班牙语都很专业。”
顾承屿的目光扫过来。
落在沈知意身上。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沈知意站在原地,迎着他的目光,没有躲。
几秒后,顾承屿收回目光。
“坐吧。”
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沈知意在会议桌的另一侧坐下。
副总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是需要翻译的文件,西班牙语那部分。你先看看。”
沈知意接过来,翻开。
是一份合作协议,涉及京市政府外交部的项目。条款很多,用词很专业。
她一行一行看下去,脑子飞快地转着。
会议室里很安静。
顾承屿坐在那儿,手里的笔还在转。
副总紧张地看着她。
刘经理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几分钟后,沈知意抬起头。
“可以了。”
副总愣了一下。
“可以了?你不需要准备一下?”
沈知意摇摇头。
“我看完了。”
她看向顾承屿。
“顾总,我现在开始翻译?”
顾承屿挑了挑眉。
“开始。”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开口。
西班牙语从她嘴里流出来,流利、准确、没有一丝停顿。
那些复杂的法律条款,那些绕口的外交辞令,她一句一句翻译过去,像是在读一篇熟悉的文章。
会议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副总的眼睛慢慢亮了。
刘经理松了口气。
顾承屿手里的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他看着那个正在翻译的女孩。
她的声音很稳,语速不快不慢,每一个词都咬得很清楚。
遇到特别复杂的句子,她会微微停顿一下,然后准确地找到最合适的表达。
专注。
自信。
专业。
十分钟后,沈知意翻译完最后一句话,停下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副总率先开口。
“好!太好了!”
刘经理也笑了。
“顾总,您看……”
顾承屿没说话。
他看着沈知意,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
沈知意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过了几秒,顾承屿站起来。
“德语的那份,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
他看了沈知意一眼。
“你送。”
然后他走了。
会议室的门关上。
副总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小沈,你救了我一命。”
刘经理也笑了。
“好样的,知意。”
沈知意站在那儿,心里也松了口气。
但她脑子里还在想顾承屿最后那句话。
“你送。”
明天上午,去他办公室。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会议室的。
只记得刘经理一路都在夸她,说她有天赋,说她反应快,说她给部门长脸了。
回到对外联络部,一群同事围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
“听说你去十五楼了?”
“见到顾承屿了?他长什么样?”
沈知意被问得有点懵。
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挤进人群。
“知意!听说你翻译过了?真的假的?”
沈知意点点头。
“过了。”
苏念尖叫一声,抱住她。
“我就知道你可以!”
同事们也纷纷祝贺,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沈知意被她们围着,心里有点恍惚。
刚才那个会议室,那个男人,那道目光――
好像还在眼前。
她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不管怎样,第一天,算是顺利过关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