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苗蹿起来的时候,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火焰越烧越旺,照亮了半个操场,也照亮了每个人的脸。热浪扑面而来,带着木柴燃烧的焦香。
晚会开始了。
先是拉歌。九个连队轮番上阵,对着吼,吼得嗓子都哑了。
九连唱完十连唱,十连唱完十一连唱,唱到最后都不知道在唱什么,反正就是吼。
吼完歌,开始表演节目。
有人上去唱歌,有人上去跳舞,有人上去讲笑话。
陈教官也被拉上去,被迫唱了一首军歌,跑调跑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但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林漫漫笑出眼泪:“陈教官这歌艺,以后谁再说他不会唱歌我跟谁急,这明明是会得太多了。”
夏知意也笑。
火光映在脸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想起桐花镇的夏天。
镇上每年七月十五要放河灯,养母会带她去做灯,用彩纸糊的那种,点上蜡烛放在河里,看着它慢慢飘远。
“许个愿吧意意,”养母说,“河灯会把愿望带给天上的神仙。”
她许过很多愿望。小时候想要一个新书包,大一点想要考第一名,再后来――
再后来,她的愿望变成了“想见亲生父母一面”。
现在见了。
她垂下眼睛,看着眼前跳动的火焰。
晚会进行到高潮的时候,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傅景行!来一个!”
这一声像是点燃了什么,周围的人立刻跟着起哄:“傅景行!来一个!傅景行!来一个!”
夏知意抬起头。
人群外围,傅景行站在那里。
他还是穿着白天那件白t恤,站在火光映照的边缘,半边脸被照亮,半边脸隐在暗处。
被点名了也不慌,只是笑了笑,那笑容被火光一照,温柔得不像话。
“傅景行!来一个!”起哄声越来越大。
他旁边站着几个人――夏知意认出其中一个,是那天在食堂碰见过的,好像是他的室友。那人推了他一把,笑着说:“去吧去吧,别害羞。”
傅景行被推得往前走了两步,无奈地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朝人群中央走去。
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火光在他身上跳跃。走到中间,他站定,环顾了一圈,开口:“想听什么?”
人群炸了。
“什么都可以!”
“唱歌!”
“朗诵也行!”
“傅学长有没有女朋友!”
最后这一声是个女生喊的,喊完自己先笑了。全场跟着哄笑,笑声震天。
傅景行也笑了。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唱歌吧,唱一首《那些花儿》。”
人群安静下来。
有人递过来一个话筒,他接过去,试了试音。没有伴奏,他就那样站着,清唱。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
在我生命每个角落静静为我开着
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
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随意地哼着,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火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柔和。
夏知意坐在人群里,听着这首歌。
她听过这首歌。养父有一把旧吉他,偶尔会弹,弹得最多就是这首。
他说这是他年轻时候的歌,那时候他还没当老师,还想过去北京唱歌。
后来他娶了养母,生了孩子――那个孩子没活下来。再后来,他们捡到了她。
他们都老了吧
他们在哪里呀
我们就这样各自奔天涯
傅景行唱完了。
安静了一秒,然后掌声和欢呼声炸开。有人在吹口哨,有人在喊“再来一首”。傅景行笑着摇摇头,把话筒还给旁边的人,往人群外围走。
走过外语系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夏知意抬起头,正好和他的目光对上。
火光在他眼睛里跳跃,亮亮的。他看着她的眼睛,没有笑,但也没有别的表情,就是那样看着她。
一秒。
两秒。
然后他移开眼,继续往外走。
林漫漫抓着夏知意的胳膊,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你看见没有!他刚才看你了!他又看你了!”
“看见了。”夏知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