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尽头,转身,再走回来。
旁边有人歪了,有人慢了,有人偷偷擦汗。她没有。
傅景行站在树荫下,看了很久。
陈教官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个?我们排的,夏知意。动作标准,能吃苦,话少。挺好的学生。”
傅景行嗯了一声。
“认识?”陈教官问。
“不认识。”傅景行说。
陈教官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休息的时候,女生们又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傅景行看见她被几个人围着说话,好像是那个圆脸的女孩――林漫漫,他记得这个名字,话特别多。
她听着她们说,偶尔点点头,偶尔笑一下。笑得很淡,但是真的在笑。
后来她往这边看了一眼。
傅景行正好在看这边?不,他在看她。
目光对上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眼,继续听林漫漫说话。
傅景行忽然想起五岁那年,怀里那个小小的婴儿。
如果没丢,她现在应该是沈家备受宠爱的二小姐。
和沈知许一起长大,和他、周越然、周欣然、陈屿白、季时序、季时宜一起玩,像一家人一样。
她会是什么样子?
会不会也像沈知许、周欣然、季时宜她们几个那样,明艳张扬,被宠得无法无天?
还是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站在人群边缘,认真走好每一步?
他不知道。
但有一点他知道――
那天他跟她点头,她愣了一下,然后也点了点头。
她不认识他。
五岁那年的事,她当然不记得。
傅景行忽然想,如果她记得呢?记得有个五岁的小男孩抱过她,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怕把她弄掉了。
她会是什么表情?
大概会觉得很好笑吧。
傅景行笑了一下,自己都没察觉。
下午的军训结束,他往宿舍走。路过外语系的方阵,正好看见她们解散。
林漫漫拉着她往食堂跑,一边跑一边喊“饿死了饿死了”。
她被拉着跑,脚步有点踉跄,但脸上带着笑。
夕阳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傅景行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周越然晚上又提起沈家的事。
“听说沈知许那个妹妹在军训表现特别好,被教官夸了。”
他躺在傅景行床上,翘着二郎腿,“你说她是不是想表现得好一点,让沈家觉得把她找回来是对的?”
傅景行没理他。
“要我说也挺不容易的,”季时序在旁边接话,“突然到一个新家,谁都不认识,还得看人脸色。
沈知许那脾气,肯定没给她好脸色。”
“沈知许对她不好?”陈屿白问。
“也不是不好,”周越然说,“就是不理她。把她当空气。”
傅景行想起今天下午,她被林漫漫拉着跑的样子。
至少她在学校有朋友。
“傅景行,”周越然喊他,“你今天又去操场了?看谁呢?”
“没看谁。”
“切,骗谁呢。”周越然翻了个身,“你不会是去看沈知许那个妹妹的吧?”
傅景行没说话。
周越然腾地坐起来:“真的假的?”
“假的。”
“那你去看什么?”
傅景行看着他,忽然说:“周越然,你记不记得沈家那个妹妹是怎么丢的?”
周越然愣了一下:“不是她妈精神不好,抱着出去弄丢的吗?怎么了?”
傅景行没回答。
窗外,夜色很深。
他想起五岁那年,桂花很香,阳光很好。他抱过一个小婴儿,软软的,热热的,小小的。
那时候她叫知意。
沈知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