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珂默然，一时间有些无法反驳。

于是，他所幸不去想这事，而是话锋一转道：

“道长是天地会的人吧。”

“不错，贫道玄真，天地会江浙堂堂主。”

陈珂深吸一口气，直视玄真道长的眼睛：

“我想与道长合作。”

“合作？”

“对，你是天地会，我是太平军，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青廷，眼下我有一个强敌，需要天地会诸位同僚的帮助。”陈珂说着，朝着老道身后的人，做了个罗圈揖。

天地会成员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然后看向老道士。

玄真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小友是太平军，老道是天地会，虽说都与青廷为敌，但道不同不相为谋，况且，太平军与我天地会，似乎并不对付。”

“那是天王和你们总舵主的事。”陈珂摇头，“我是我，太平军是太平军。道长应该清楚，如今西山局势，单凭任何一方，都难以抗衡山字营和魁字营的联手。”

“所以陈卒长是想借我天地会之力？”

“是互相借力。”陈珂纠正道，“道长需要情报，我西山营扎根西山，对地形、敌情了如指掌。道长需要人手，我西山营虽只百人，但训练有素，可堪一战。而道长和天地会的诸位好汉，武功高强，来去如风，正是我军所缺。”

玄真道长不置可否，反而问道：

“小友凭什么认为，老道会答应？”

“我没想这么多，我只是抱着尝试的心态来求援的，成与不成全在道长一念之间。”陈珂缓缓道，“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削弱敌人是我们共同的诉求。”

“所以我觉得，道长没理由不答应。”

玄真道长不说话。

陈珂于是又道：

“山字营姜午阳杀我兄弟，此仇不共戴天。魁字营何魁残害百姓，此恨也不共戴天。道长袭击魁字营，救出被掳妇孺，可见也是侠义之辈。”

“侠之大者，当为国为民。”

“有趣。”玄真忽地笑了，眼角皱纹舒展开来，“小友倒是会扣帽子。老道若不应，倒成了不顾百姓、不念大义的凉薄之人了。”

他没有为那句“侠之大者”感到惊艳，做他们这一行的，要是不会喊两句口号才叫奇了怪了。

所以，越是伟大的话，越是要当耳旁风听。

陈珂却是神色不变道：“晚辈不敢。只是陈明利害，恳请道长援手。”

“你口中‘共同的敌人’，倒也实在。”玄真踱了两步，灰布道袍在风里微微晃动，“青廷是棵烂了根的树，山字营、魁字营不过是树上两根特别招虫的枝桠。砍了它们，树还会长新枝――但你可知，老道为何常年在江浙一带，专挑这些‘枝桠’下手？”

陈珂目光微动：“请道长指教。”

“因为树下的人，等不及整棵树倒下了。”玄真转身，目光掠过那些被救出的妇孺瑟缩的身影，“救一个是一个，砍一枝算一枝。这道理，太平军那位天王怕是听不进去的――他要的是轰隆一声，整棵树连根拔起的痛快。”

这话说得直白，身后几个天地会成员变了脸色。陈珂却点头：“道长说得是。所以晚辈今日来，求的不是伐树，只是砍枝。”

“你要砍哪一枝？”

“先砍姜午阳那枝。”陈珂眼底寒光一闪，“他必须死在我手里。”

玄真凝视他片刻，忽然道：“若老道不帮你，你待如何？”

“那就等。”陈珂声音很稳，像西山深处的石头，“等他落单，等他松懈，等一个哪怕同归于尽的机会。但那样要等很久，期间还会有更多兄弟死在他和他大哥庞青云的刀下――所以我来求道长，求一个更快、更稳妥的法子。”

玄真苍老的脸上浮起欣赏的神色：“你比老道想得更明白。不错，太平军要掀屋顶，天地会只想开扇窗――但眼下这间屋子，有人正在屋里杀人放火，无论是掀屋顶的还是开窗的，都得先一起把这人扔出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