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看来,拥有‘神术’不见得就是一件好事。”陈珂感慨道。
东王杨秀清,因为“慧眼”之能识人善用,却也因此产生了依赖,到得最后反受其害。
“是啊,所以我虽然有‘慧眼’,却一点都不敢多用,生怕将来有朝一日,会走上东王的老路。”傅善祥轻叹。
随着她这一声轻叹,账内的空气,都因此迟滞了些,仿佛在为那段沉重的往事而默哀。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时,是何等的风光无限,天王洪秀全等人,又是何等的志得意满,简直就是太平天国最巅峰的时期,结果谁能想到,这样的巅峰会崩塌的那样之快,那样的让人唏嘘。
如果不是天京事变,很多事情恐怕都会因此改写。
昏黄的油灯灯焰不安地跳动着,在傅善祥姣好却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陈珂消化着这惊人的内幕,心底对太平天国那层“兄弟同心,共奉天父”的温情面纱彻底撕破。
这哪里是什么理想天国,分明是另一个披着神权外衣、内里倾轧更加酷烈的权力场。
而“神术”,在这权力场中,既是诱人的蜜糖,也是致命的毒药。
“傅姐……”陈珂斟酌着词语,小心问道,“那东王剥离‘慧眼’给你之后,他自己的……实力,或者说,在教中的地位,有没有受到影响?”
这是陈珂关心的核心问题之一。
“神术”既然可以被剥离转移,那是否意味着以拜上帝教教义构建出来的力量体系,其力量本身也是一种“资源”?
剥离会削弱自身吗?
这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傅善祥看了陈珂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显然惊讶于陈珂竟然这么快就抓住了这个关键点。
她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
“自然是有的。东王剥离‘慧眼’后,确实虚弱了一段时间,精神也大不如前。否则……以北王当时能调动的力量,未必能那么轻易得手。但具体是实力永久受损,还是暂时需要恢复,东王未曾明,我也无法知晓更多。”
无法明是没来得及,也是虚弱状态下杨秀清的自我保护,很显然,虚弱时期的他,对周围人的信任感降到了最低,以至于事情发生的时候,他身边可能都没有可用之人。
果然有代价啊。
陈珂心中感慨。
“而且,”傅善祥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东王剥离‘慧眼’给我,固然是希望我以此自保,但何尝不是……将一部分可能招致的‘注视’和‘危险’,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陈珂心中一震。
是了!
杨秀清知道“慧眼”招祸,将其剥离,固然自身暂时安全了,但得到“慧眼”的傅善祥,很显然成为了新的有威胁之人。
再恶毒一点想,杨秀清未必就没有借此将傅善祥作为替死鬼的用意在。
毕竟,我把自己最可怕的能力都给了她,那我就不可怕了,而她才最可怕,你们要杀就杀她好了。
这或许能解释,为何傅善祥在杨秀清死后,虽未受直接牵连,但也处境微妙,最终离开天京核心,随石达开西征。
这其中,恐怕不仅仅是因为她曾为东殿属官那么简单。
而且,石达开他们每次商讨军事行动,都故意避着傅善祥。
说她不通兵事估计只是托词,最怕的还是秘密被窥探到。
傅善祥倒也识趣,从不主动揽活儿。
由此可见,她在这翼王石达开的手下,过的也是谨小慎微。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