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说话声，姜午阳轻飘飘的从树上落了下来。

陈珂的眼睛始终盯着他的脚，看到他轻如鸿毛的动作之后，心中便有些骇然。

上次他出手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的。

“午阳哥，你好像变强了。”陈珂轻声道。

“我和大哥二哥去述职，得了些封赏。”姜午阳答道。

陈珂心下凛然，却扯了扯嘴角：

“那就恭喜午阳哥高升了。”

“高升？”姜午阳嗤笑一声，缓缓拔出臂弯间的长刀。

刀身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如同他此刻的眼神。

“这高升，是拿兄弟们的命换来的。是拿无数敌人的血染红的。”

他向前一步，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陈珂，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投靠长毛？”

陈珂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已经崩了几个口子的长刀。

他能感觉到，姜午阳的气势比上次分别时强了不止一筹，那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甚至让他握刀的手心微微出汗。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挺直了脊背。

“我不是投靠长毛，午阳哥。”陈珂摇头，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是去了安庆，但只是为了活命，为了带着狗子他们有条生路。我陈珂，永远不会替任何人卖命，我只为自己，为身边人而活。”

“那你今夜来此，杀我山字营兄弟，又是为何？”姜午阳眼神更冷，“替天行道？还是……为那些被你口中的‘长毛’蛊惑的愚民报仇？”

“不。”陈珂目光迎上姜午阳，一字一句道，“我为那些被你们割了辫子，拿去冒功领赏的无辜百姓而来。”

与敌交战，攻心为上，陈珂就想看看姜午阳此刻的心是什么样的。

姜午阳握刀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颤动。

“你都知道了。”他陈述道，语气听不出是询问还是肯定。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陈珂咬牙，“午阳哥，那是杀良冒功！是丧尽天良！山字营当初起家的誓是什么？‘抢钱，抢粮，抢地盘，不抢穷人！’你们做到了吗？庞青云为了往上爬，已经不择手段了！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管？为什么纵容？”

姜午阳沉默。

夜风吹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远处隐约还能听到追兵的呼喊，但似乎被什么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传不到这片小小的空地。

“因为他是大哥。”姜午阳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说，这是乱世，这是最快的路。他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他说，等我们站稳了脚跟，得了势，就能做更多事，救更多人……包括那些无辜的人。”

“呵。”陈珂冷笑，“好一个‘站稳脚跟’。用无辜百姓的命，去铺你们青云直上的路？午阳哥，你信吗？你心里，真的信他那一套吗？”

姜午阳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侧头，避开了陈珂锐利的目光，望向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

半晌，他才缓缓道：

“二哥信。他说，大哥带着我们走到这一步不容易，我们不能自乱阵脚。二哥说，等他回来，会好好跟大哥谈，会约束下面的人。二哥……他去找莲生了。”

莲生，赵二虎那个不安分的夫人。

陈珂心中了然，这就是为什么赵二虎不在，为什么庞青云敢如此肆无忌惮。

姜午阳，这个只认大哥二哥的“三弟”，在赵二虎默许的情况下，选择了对庞青云做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沉默和服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