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殿下。”
退出大帐,直到走出中军营盘,狗子和许生才长长松了口气,后背竟已被冷汗浸湿。
“我的娘诶,可算出来了……翼王殿下看着和气,可那眼神,真是吓人……”狗子拍着胸口。
许生也连连点头:“是啊,我腿都软了……”
傅善祥看着他们,微笑道:
“第一次见翼王,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尤其是小珂,对答如流,不卑不亢,很好。”
傅善祥领着三人,穿过连营,走向东面一片相对独立的营区。这里营帐的规制明显比外围的要整齐些,旗号也多是东殿旧日的样式,只是气焰沉寂了许多,不少帐篷空着,巡逻的士兵脸上也带着几分压抑。
“这里便是我们东殿旧人现在的落脚处了。”傅善祥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翼王仁义,未因东王之事牵连我等,还给了一席之地。只是,物是人非,终究不比从前了。”
狗子和许生左看右看,只觉得这里比方才中军大营冷清不少,但也不敢多问。
陈珂却从这番话里听出了许多:是寄人篱下,是忍辱负重,更是韬光养晦。他抱拳道:“傅姐姐,能得收留,已是万幸。我等必尽心竭力,不负姐姐期望。”
傅善祥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陈珂,明亮的眼眸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赞赏:“小珂,你很聪明。在翼王帐前那番话,说到了点子上。但你要知道,太平军里,光有聪明和胆量,有时也未必走得远。”
“请姐姐指点。”陈珂态度恭谨。
“方才你也看见了,王大山为何急赤白脸,我又为何要与他分说清楚?”傅善祥缓步前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天京一场大变,天父诸子,手足相残。东殿与北殿已成死仇。翼王虽居中调和,但裂痕已生。在这里,你站的每一寸土地,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被人拿去掂量、曲解。今日你们归了我,在有些人眼里,便已是打上了东殿余孽的烙印。”
许生脸色一白:“傅姐姐,我们、我们只是想活命……”
“想活命没错,想活得更好,就得有站队的觉悟,也得有应对麻烦的准备。”傅善祥在一顶稍大的帐篷前停下,示意他们进去,“这里是给你们准备的。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湘军先登营的兵,而是我傅善祥手下的人了。称呼上,可以随其他人叫我‘傅先生’或‘才女’。”
帐篷里还算干净,有三个铺位,一些简单用具。对颠沛流离的三人来说,已是难得的安稳。
“多谢先生!”三人齐声道。
傅善祥摆摆手,继续道:“眼下我们这边人手不多,多是些文书、旧部,能上阵的少。你们三个,特别是小珂,我看得出有些本事。但太平军有太平军的规矩,新来者,尤其曾是清妖营中之人,需得从头做起,立了功,方能服众。”
“我等明白。”
“你们先在此安顿,熟悉一下环境。稍后会有人送来衣物、腰牌。记住,无事莫要乱走,特别是西面和北面的营区,那是北殿旧部和一些中立将领的驻地,免得生出事端。”傅善祥交代完,顿了顿,语气转缓,“至于那‘提升’之事,你们既然已踏入此门,日后自会知晓。这个世界,比你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先休整吧。”
她说完,冲陈珂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留下若有所思的三人。
狗子一屁股坐在铺上,长出一口气:“我的天爷,总算安顿下来了……不过这太平军里头,怎么也这么多弯弯绕?”
许生也心有余悸:“就是,感觉比在清妖那儿还提心吊胆,那王大人的眼神,恨不得吃了咱们和傅先生。”
陈珂则在帐篷里踱了两步,低声道:“傅先生说得对,咱们这是上了船了。这条船现在看着有点破,掌舵的傅先生似乎也不是寻常女子。咱们要想在这船上站稳,甚至……以后能坐得舒服点,就得显出咱们的用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