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生听的半懂不懂，但那句“为自己而死”他听进去了。

于是，许生咬了咬牙，重重点头道：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我选第二条路。”

一旁的狗子察觉到不对，突然插进来问陈珂道：

“小珂，你到底想干什么啊？”

“不会是真打算当逃兵吧。”

陈珂没有回答，而是直视狗子，反问道：

“我走的话，你跟不跟？”

狗子一愣，然后瞪眼毫不犹豫道：

“说的什么话，你要走我肯定跟你走啊，你去哪我去哪！”

“那就行了。”陈珂笑了笑，然后在两人审视的目光中，一字一句道，“我、要、投、奔、太、平、军。”

静。

令人窒息的静。

狗子和许生瞪大眼睛望着陈珂，好半天没敢说话。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样。

不知何时，狗子终于回过了神来，他看着陈珂的脸，声音干涩问道：

“小珂，你……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要投奔太平军。”陈珂平静地重复了一遍，眼神没有丝毫躲闪，直视狗子震惊的眼眸。

“你疯了？！”狗子低吼起来，其中的惊骇和恐惧几乎要喷薄而出，“陈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投奔长毛？那可是死罪！是诛九族的大罪！”

“我没有九族可诛。”陈珂淡淡道，“你忘了吗，我爹娘早就死了，家里就我一个，你也和我一样……还有许生，他现在也没家人了。”

“既然都是光棍一条，那怕什么诛九族，我们各奔牵连不到任何人。”

“这不是牵连不牵连的问题！”狗子急得额头冒汗，“小珂，你这是糊涂啊！太平军是什么？是反贼！是逆党！我们可是朝廷的兵，怎么能……”

“朝廷的兵？”陈珂打断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狗子，你真觉得我们是朝廷的兵？不，我们是乡勇团练，是湘军，是庞青云的兵，是他手里可以随意消耗的棋子。甚至我们的饷银，都不是朝廷发放的！我们打太平军，是因为太平军肆虐我们的家乡，我们为了保家才反击的，我们和紫禁城里的那些高高在上的八旗老爷们，八竿子打不着！”

“你要为了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送掉自己的小命吗？他们在京城走鸡斗狗玩女人享福的时候，你我却在冒着炮火为他们能继续过那种日子而拼命，你觉得合理吗？你甘心吗？”

“既然为那些人都能去死，为什么不为了自己活命拼一把？”

“可是……”狗子顿时语塞，被陈珂的质问弄的无法反驳，只是内心仍旧难以接受。

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下意识觉得，自己这样做，在“道义”上不太对。

“狗子，你想清楚。”陈珂上前一步，盯着狗子的眼睛，“留在这里，攻城的时候，我们就是第一波冲上去的炮灰，哪怕一次两次侥幸活下去，也还有第三次第四次……总有一次会死的。”

“庞青云不会真心攻城，他只是要做样子，拖延时间，用我们先登营的血肉，去换他在朝廷里的政治资本。徐吉也不会管我们死活，他只想借机清除异己，自己往上爬。我们这些人，在他们眼里，和路边的野草没什么区别，死了就死了，连个名字都不会留下。”

狗子张了张嘴：

“可是，可是你之前还和我说，要努力立功往上爬的，等当了大官大将军，就不用冲锋陷阵就不用死了。”

陈珂点头：

“之前我是想着往上爬，爬到高位就不用死了，可事情的变化太快，我估摸着不等我们打下安庆拿下功劳，就要被庞青云和徐吉给玩死了，所以我现在改主意了，我要跳槽，我要投奔太平军！”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