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站就是两个时辰，很快日头渐高，太阳火辣辣的晒在脑门上，让人头晕目眩。

狗子已经站得腿酸，不住地小声抱怨着。

他现在有点怀念发霉的营房了，至少里面凉快。

陈珂却始终身姿挺拔，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远方，实则心神大半沉浸在意识中，继续揣摩《山海图》与天地炉的奥妙，倒也不觉十分疲累。

临近午时，营门外官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行人影。

大约有十几人，推着几辆独轮车，车上盖着麻布，看起来像是行商或者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步履蹒跚地朝着营门走来。

守门的老兵立刻警惕起来，端起长枪喝道：

“站住！干什么的？”

那群人停下脚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满脸风霜的老汉，他颤巍巍地上前几步，躬身作揖：

“军爷行行好，俺们是北边逃难过来的，家乡遭了灾，活不下去了，想去南边投亲。路过贵宝地，想讨口水喝，歇歇脚……”

“逃难的？”老兵打量了他们几眼，挥挥手，“去去去，军营重地，不许靠近！要喝水去那边河边！”

“军爷，河离得远，俺们实在走不动了……”老汉苦苦哀求，“就歇一会儿，喝口水，马上就走……”

“少废话！再不走，把你们当奸细抓起来！”另一个老兵不耐烦地呵斥。

那群难民面露惶恐，却不肯离去，只是不住哀求。

陈珂冷眼旁观，忽然，他目光一凝。

在那群难民中，有一个低着头、用破头巾包着大半张脸的瘦小身影，在老汉与守军交涉时，悄悄抬头，飞快地朝营门内扫了一眼。

那眼神，绝非普通难民应有的麻木或惶恐，而是带着一种审视。

而且，陈珂强化后的视力，隐约看到那人破旧衣服的下摆，似乎沾着一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污渍。

是血？

陈珂心中警铃微作。

他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对那为首的老兵道：

“王老哥，这天也热，他们看着也确实可怜。不如让他们在营门外那片树荫下歇会儿，我拿水囊给他们打点水，喝完就让他们走，也省得在这里纠缠。”

那姓王的老兵看了陈珂一眼，又看了看那群面黄肌瘦的难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也行，陈伍长，那你就看着办吧。不过说好，只准在树荫下，不准靠近营门十步之内！”

“晓得。”

陈珂应了一声，解下自己的水囊，对那群难民道：

“你们跟我来，到那边树荫下去。”

难民们千恩万谢，推着独轮车，跟着陈珂来到营门外二十几步远的一小片树荫下。

陈珂将水囊递给那老汉，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扫过那个包着头巾的瘦小身影。

离得近了，他看得更清楚，那人虽然低着头，但身姿并不像其他难民那样佝偻，反而绷得紧紧的。

破头巾边缘露出的皮肤，虽然脏污，却并不十分粗糙。

最重要的是，陈珂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被汗味和尘土味掩盖的……香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