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京郊影视基地,一号亚洲最大实景棚。
金碧辉煌的大梁金銮殿布景内,气氛肃穆得仿佛连空气都结了冰。
两百名穿着朝服的群演文武百官,分列大殿两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因为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气场实在太恐怖了。
国家话剧院老院长,国内影视圈公认的泰斗级老戏骨――李长庚。
他穿着一袭厚重的明黄色龙袍,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没有像普通演员那样刻意端着架子,只是极其随意地靠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串极品小叶紫檀。
但那双半阖着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生杀予夺、天威难测的帝王压迫感。
“张导。”李长庚连眼皮都没抬,声音中气十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听说你找的这个演霍准的年轻人,是个刺头?在剧组里把女演员吓哭了,还把陆行舟那只‘戏妖’都给压下去了?”
张北海站在监视器后,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李老,沈砚这小子不是刺头,他是真把命填在戏里了。他身上的煞气重,等会儿您可得收着点,别真被他冲撞了。”
“收着点?”李长庚冷笑一声,手中的紫檀佛珠猛地一顿,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我演了四十年的皇帝,还没见过哪个武将的煞气,能冲破我这金銮殿的屋顶!让他来!我今天倒要看看,他这头疯狗,敢不敢在我面前龇牙!”
老泰斗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要教训年轻人的绝对自信。
场外的林晚微微蹙眉。
李长庚不仅是老戏骨,更是体制内德高望重的前辈。
如果沈砚在这场戏里被压住了气场,那霍准这个“功高震主”的战神人设就会瞬间矮上一截,三十亿的盘子就会留下瑕疵。
“各部门注意!”张北海深吸了一口气,举起大喇叭,“《镇国》第三十场,朝堂交锋!大刘,机位锁死大殿正门!action!!”
打板声落下。
“宣――大都督霍准,觐见――”太监尖锐的嗓音穿透了大殿。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金銮殿那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
“吱呀――”
大门被极其缓慢地推开。
然而,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却不是一个大步流星、威风凛凛的战神。
“昀病昀病
一阵令人牙酸的、极其沉重的木材摩擦地面的声音,伴随着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声,从大门外传来。
李长庚坐在龙椅上,眉头猛地一皱。
大刘扛着机器,镜头死死对准门口。
下一秒,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沈砚出现了。
他没有穿朝服,甚至没有卸下那身重达七十斤、布满刀痕和暗红血污的明光铠。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的肩膀上,竟然勒着两根粗大的麻绳。
而麻绳的另一端,死死绑着一口通体漆黑、重达几百斤的实木棺材!
他就像是一头被抽干了鲜血的耕牛,腰背佝偻到了极点,每往前走一步,军靴都在金砖地面上留下一个刺目的血色脚印。
他就这么硬生生地,拖着那口真棺材,一步一步、极其惨烈地跨进了金銮殿的门槛!
“放肆!”
“大胆霍准!竟敢带棺上殿!你眼中还有没有陛下!”
两旁的文武百官(群演)按照剧本,纷纷指着沈砚怒斥出声。
但沈砚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越过满朝文武,越过大殿的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死死地、笔直地钉在了龙椅上的李长庚脸上。
“砰!”
沈砚猛地松开肩膀上的麻绳,那口沉重的黑漆棺材重重地砸在大殿中央,震得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猛地一跳!
李长庚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原本准备好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帝王蔑视,在看到沈砚拖棺上朝的那一瞬间,竟然出现了一丝无法克制的战栗!
这小子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与死寂,根本不是演出来的,就像是一个真正死过一回的孤魂野鬼,爬到了他的金銮殿上索命!
“霍准。”李长庚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将老一辈泰斗的台词功底发挥到了极致。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雷霆之怒,“你拖着这等大不敬的晦气之物上朝,是想告诉朕,你要造反吗?”
这句话,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帝王之威,狠狠砸向沈砚!
换做普通的年轻演员,此刻绝对会被这股气场压得下意识低头请罪。
但沈砚没有。
他站在那口黑漆棺材旁,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戴着生铁护手、沾满泥污的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
他咳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肺叶都咳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