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介会结束后的第三天,贺岁档的硝烟正式在全网点燃。
星光传媒大楼内,气氛压抑得仿佛停尸房。
张东海双眼熬得通红,领带被扯得歪歪扭扭。
楚枭在推介会上的当众反水,让《封神录》的排片率直接腰斩,跌到了可怜的百分之十五。
但他不甘心。
八个亿的盘子,如果全砸在他手里,董事会绝对会让他去跳黄浦江。
“给我砸钱!把宣发预算全砸给营销号!”张东海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对着公关总监疯狂咆哮,“《枭雄》不是吹硬核吗?不是吹真实吗?给我往死里黑!就说它血腥、暴力、三观不正!大过年的,谁特么愿意去电影院看一个神经病杀人?把合家欢的基调给我炒起来,逼院线给《封神录》吐排片!”
资本的垂死挣扎,往往带着最肮脏的恶臭。
短短半天时间,微博和各大短视频平台上,涌现出成百上千篇通稿。
铺天盖地都在指责《枭雄》尺度过大,甚至有自称“提前观影”的水军发长文,痛批沈砚饰演的张狂是个“毫无底线的变态”,呼吁家长抵制。
这一招确实毒。
贺岁档的观众群体庞大,不少院线经理看到舆论风向,心里开始打鼓,原本答应给《枭雄》的百分之四十排片,硬生生被砍下来了五个点。
华星兄弟总部,李兆基看着数据报表,急得在办公室里直转圈。
“老冯!这舆论不对劲啊!”李兆基拿着手机,声音发紧,“张东海这老狗在玩阴的!要不咱们也买点水军洗一洗?或者让沈砚发个声明,往‘人性复杂’上靠一靠?”
冯刚靠在沙发上,冷笑着吐出一口雪茄烟圈:“洗个屁!老子的电影就是暴力,就是硬核!你以为现在的观众还是十年前那些只能看喜羊羊的傻子?”
“可是排片……”
“李总。”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沈砚,突然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定海神针般的冷硬质感。“观众不是温室里的花草,他们分得清什么是好戏,什么是工业垃圾。”沈砚抬起眼皮,深渊般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慌乱,“不用公关。把零点场的票放出去,让观众自己选。”
……
大年初一,凌晨零点。
京城cbd的一家万达影城内,千人imax影厅座无虚席。
影评人老白坐在第五排的正中央,手里拿着一小杯黑咖啡。
虽然之前在预告片里已经被沈砚震撼过一次,但他依然对整部电影的成色持保留态度。
毕竟,预告片骗人的烂片,他看得太多了。
龙标闪过,龙标声在大厅内回荡。
电影开场。
没有冗长的铺垫,没有花里胡哨的特效。
屏幕亮起的瞬间,就是那场在烂尾楼里的审问戏。
昏暗的灯光下,沈砚饰演的“张狂”坐在破旧的木桌前,低着头,手里极其平稳地削着一个苹果。
刀锋擦过果肉的“沙沙”声,通过顶级的杜比音响,清晰地刮在每一个观众的耳膜上。
整个放映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当沈砚抬起头,用刀尖指着对面的内鬼,极其轻柔地说出那句“小飞啊”的时候。
老白感觉自己的后背“唰”地一下渗出了一层冷汗。
那种隔着银幕扑面而来的血腥气与死寂,简直比任何恐怖片都要让人窒息!
坐在老白旁边的一个年轻女孩,甚至下意识地往男朋友怀里缩了缩,连爆米花都忘了嚼。
紧接着,剧情如同狂飙的过山车,一路高歌猛进。
烂尾楼走廊里,那场长达五十米的一镜到底连环爆破!
当沈砚在漫天火光和碎石中,迎着足以将人掀飞的气浪张开双臂,发出那声嘶哑而癫狂的“来啊”时!
“卧槽……”
放映厅的各个角落里,不受控制地响起了一阵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老白死死盯着大银幕,连手里的咖啡洒在了裤子上都浑然不觉。
他看懂了。
沈砚根本不是在演一个脸谱化的变态反派。
他在演一头被时代和命运逼入绝境的困兽!
那种极致的暴力美学背后,是对生命的极度漠视,也是对死亡的极度渴望!
两个小时的电影,没有一秒钟的尿点。
当电影的最后一幕,张狂在特警的重重包围中,身中数弹,却依然靠在满是弹孔的承重柱上,用沾满鲜血的手,给自己点燃了最后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镜头,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嘲弄的轻笑。
屏幕骤黑。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作为全片的终结。
放映厅内的灯光亮起。
死寂。
长达一分钟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