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扯过水囊,拔掉塞子,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可是,水囊是空的。
只有几滴混着泥沙的浊水,滴落在他干裂爆皮的嘴唇上。
沈砚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仰头的姿势,足足停顿了五秒钟。
然后,大刘的镜头里,捕捉到了一个让全场所有人灵魂战栗的微表情。
沈砚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空荡荡的水囊,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被他翻找过干粮的新兵尸体。
他嘴里还在机械地咀嚼着那半块沾血的饼子。
但他的眼眶,却在这一刻,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一点点地红了。
没有眼泪。
在极度的缺水和绝望下,他连流泪的生理机能都已经丧失了。
那种人性在极致的生存本能后,突然回溯所带来的撕裂感,被沈砚用一种近乎变态的克制,表现得淋漓尽致。
他突然停止了咀嚼。
他看着新兵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去的不是干粮,而是一把带血的刀子,生生割开了他的食管、他的胃、他的灵魂。
沈砚缓缓伸出手,用沾满泥污的袖子,极其轻柔地,将新兵瞪大的双眼合上。
然后,他像是一具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行尸走肉,颓然地瘫倒在尸山血海中。
他仰起头,看着西北灰蒙蒙的苍穹。
一阵狂风卷着黄沙吹过,将他那声似哭似笑、如同野兽呜咽般的悲鸣,撕扯得支离破碎。
静。
整个实景坑周围,死一般的寂静。
几百号剧组人员,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好几个年轻的女场务,已经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了满脸。
楚枭站在监视器后,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服了。
彻底服了。
如果说之前的泥潭厮杀,沈砚展现的是碾压一切的武力;那现在这场没有一句台词的独角戏,沈砚就是在用一把钝刀子,活生生剐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这特么哪里是在演戏!
这分明就是把一个活人的灵魂,当众扔进绞肉机里绞碎了给他们看!
“卡――!!”
徐克明的声音在狂风中猛地炸响,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沙哑与颤栗。
“过!保一条都不用!这就是老子要的残刃!!”
徐克明一把摔了对讲机,像个老疯子一样冲进实景坑,不管不顾地踩着那些道具尸体,一把将躺在泥沙里的沈砚拉了起来。
“好小子!好小子啊!”徐克明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拍打着沈砚的肩膀,眼眶通红,“你这吃饼的细节,你这眼神的转换!绝了!这特么就是金龙奖级别的教科书!”
随着这一声“卡”,沈砚眼底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绝望,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那种冷硬而平淡的清明。
他随手吐掉嘴里还没咽下去的带血泥沙,接过场务递来的矿泉水漱了漱口。
“徐导过誉了。”沈砚的嗓音因为刚才的干咽而变得异常沙哑,他看着徐克明,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是这片戈壁滩的风,吹得够冷。”
场外,林晚靠在越野车上,看着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的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其惊艳的弧度。
昨晚在京城,他用气场砸碎了资本的奖杯;今天清晨,他用演技在这片荒凉的大漠里,重新立起了一座属于他自己的王座。
林晚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热搜第一依旧是昨晚的颁奖礼事故,星光传媒的股价已经跌穿了底线。
而就在刚才,盛世影业的王总,连发了三条语音,语气卑微到了极点,只求能跟沈砚签下一部单片约。
资本的骨头再硬,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也得乖乖跪下。
沈砚推开人群,一步步走到林晚面前。
他身上的粗布麻衣还在往下滴着泥水,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比任何高定西装都要骇人。
“林总。”沈砚拿过一条干毛巾,随意地擦了擦脸上的血污,深渊般的眸子看向远方灰蒙蒙的天际。
“《破阵子》的文戏底子,我已经打完了。”沈砚将毛巾扔进筐里,声音冷硬如铁,“接下来,该让楚枭把他的正统武学,全部亮出来了。”
沈砚转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告诉徐导,明天的大决战。”
“我要见真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