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平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暴怒,换上了一副恭敬的语气接通电话:“董事长……”
“建平啊。”电话那头的声音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不管你跟那个叫沈砚的年轻人有什么私人恩怨。四个亿的投资,是整个董事会批的。如果因为你外甥的无能,导致这部电影胎死腹中,你这个总裁的位置,也就坐到头了。”
“董事长,您听我解释……”
“我只看结果。”对方毫不留情地打断,“既然顾临舟扛不起票房,那就让他给能扛票房的人当垫脚石。只要电影能赚钱,谁是主角,不重要。懂了吗?”
电话被挂断。
陆建平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资本抛弃了。
不,准确地说,是顾临舟被资本抛弃了。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亲情、面子、流量,全都是狗屁!
“给顾临舟的经纪人打电话。”陆建平闭上眼睛,声音冷得像一块寒冰,“告诉那个废物,从明天起,剧组里沈砚让他怎么演,他就怎么演。就算是让他跪着舔沈砚的鞋底,他也得给我把这部戏拍完!”
……
凌晨一点,一号实景棚休息室。
沈砚刚刚卸完妆,正在用温水清洗脸上的残胶。
“吱呀――”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陈凯顶着那头乱发,手里攥着一卷被揉得皱巴巴的剧本,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沈砚,没睡呢吧?”陈凯的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满脸都是亢奋的红光。
“陈导。”沈砚拿毛巾擦了擦脸,转过身。
“我刚才看了网上的舆论,顾临舟这小子算是彻底废了。”陈凯一屁股坐在折叠椅上,把剧本拍在桌子上,“他现在这副被你吓破胆的怂样,后面的戏根本接不住。我琢磨了一下,打算把他后面跟你的两场对手戏全删了,直接改成魏无极独掌大权,最后被内阁老臣联合绞杀。这样你的高光更集中!”
作为导演,陈凯是出了名的狠。
只要能成全戏的质量,他才不管什么投资方男主,说删戏就删戏。
林晚此时也端着咖啡走了进来,听到这话,赞同地点了点头:“删了好。顾临舟现在的状态,只要出现在镜头里,就是在拉低整部电影的质感。”
然而,沈砚却没有立刻答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卷被陈凯揉皱的剧本,翻到了最后几页。
那原本是皇子绝地反击、带领死士围剿东厂的高潮戏。
“陈导。”沈砚的手指在剧本上轻轻点了点,深渊般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残忍的冷光,“不用删。”
“不删?”陈凯愣住了,“他不删,难道让他杵在镜头里当木头桩子?”
“不仅不删,还要给他加。”沈砚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把他塑造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懦夫。在最后那场围剿东厂的戏里,不要让他大义凛然地发号施令。”
沈砚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魏无极式的嗜血微笑。
“让他躲在死士的后面,让他发抖,让他连剑都握不稳。然后,魏无极当着他的面,把那些保护他的死士一个一个杀光。”
沈砚的声音极低,却透着一股将对手的灵魂彻底碾碎的狠辣。
“最后,魏无极走到他面前,不需要动手,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子,在极度的绝望和恐惧中,自己崩溃、发疯。”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陈凯和林晚看着沈砚,只觉得后背窜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凉意。
这哪里是加戏?
这分明是杀人诛心!
删掉顾临舟的戏份,顶多是让他成为一个没有存在感的烂片男主;但如果按照沈砚的改法,顾临舟将在这部四个亿的大制作里,被永远钉在“内娱最怂男主”的耻辱柱上!
他将成为沈砚封神路上,最凄惨、最真实的一块垫脚石!
“咕咚……”陈凯咽了一口唾沫,看着沈砚的眼神里,甚至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好……好!”陈凯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得声音都在发颤,“就这么改!这特么才是真正的极致压迫感!老子今晚不睡了,连夜把这最后一场戏的调度画出来!”
陈凯抓起剧本,像个得到了绝世兵器的老疯子一样,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休息室。
林晚看着沈砚,良久,突然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沈砚,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对戏狠。”林晚靠在门框上,眼神复杂,“现在我才发现,你对人,更狠。顾临舟这辈子,算是彻底毁在你手里了。”
沈砚将擦脸的毛巾随手扔进一旁的筐里,重新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色连帽衫。
“林总,这圈子就是个斗兽场。”沈砚走到门口,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林晚,“他不毁,陆建平的资本就不会觉得痛。我不仅要踩碎他的底线,我还要让他亲眼看着,他砸下来的四个亿,是怎么变成一把刀,反过来捅进他自己心窝里的。”
沈砚推开门,大步走入影视城深沉的夜色中。
“明天的最后一场戏。”沈砚的声音在风中飘来,冷硬如铁,“该收网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