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的轿车消失在雨幕中,带走了整个剧组最后的安全感。
片场内,死寂得落针可闻。
洒水车的泵机还在嗡嗡作响,冰冷的雨水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团团白雾。
“散了吧,都散了吧。”副导演垂头丧气地坐在台阶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眼神空洞,“账户冻结,星光传媒封杀,连平台都要降级。这戏……拍出来也是死路一条。”
几个场务已经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私人行李。
在影视城混,眼力劲儿比力气重要。
谁都知道,得罪了陆建平这种级别的资本大鳄,这剧组就是个随时会炸的哑弹。
“机器搬走了,灯光撤了一半,剩下的钱连明天的盒饭都够呛。”一个灯光助理小声嘀咕着,“沈老师演技是好,可演技又不能变出钱来。”
沈砚站在雨里,任由冰冷的水流顺着脊梁滑落。
他那身夜行衣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
他没有去看那些动摇的人影,而是径直走向了那台被大刘抱在怀里的索尼肩扛机。
“大刘哥,电池还有几块?”沈砚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大刘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还有三块满电的,能撑到天亮。”
“灯光组。”沈砚转过头,目光如刀,扫向那几个正准备卸灯的工人。
那几人被沈砚的眼神一刺,手上的动作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把剩下的那两台5k镝灯搬到屋顶。”沈砚指着那片破碎的瓦砾,“不要柔光纸,不要色片。我要最硬、最冷的光,直接打在我的脸上。”
“沈砚,你疯了?”张荣猛地抬头,眼底布满了血丝,“没钱,没后期,连特技演员都跑了一半,你现在拍,就是纯烧自己的命!”
“张导,陆建平撤资,是因为他觉得这戏离了钱就一文不值。”沈砚走到张荣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监视器桌面上,那股压迫感让周围的人屏住了呼吸。
“他撤走设备,是想看我们求饶。他冻结账户,是想看我们散伙。”沈砚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如果今天我们停了,他赢了。如果今天我们拍出了他用四千万都砸不出来的镜头,他这辈子在圈子里都抬不起头。”
沈砚从兜里掏出手机,放在桌面上。
屏幕上,抖音官方那条五千万的私信依旧刺眼。
“这五千万,流程走完最快要一周。这一周,剧组的开销,我个人先垫付。”沈砚看向副导演,“我卡里还有五万,是我自己留的最后一点应急钱。去买最好的护具,买最热的盒饭,给留下来的兄弟们发双倍加班费。”
全场哗然。
那五万,是沈砚给妹妹留着兜底的“救命钱”。
在场的人都知道沈砚有个生病的妹妹,这笔钱对他意味着什么,不而喻。
“沈老师……”袁刚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这个在横店混了十年的老江湖,见过无数为了上位出卖灵魂的,却没见过为了保住一场戏,把家底都掏出来的“疯子”。
原本已经打算离开的几个场务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着沈砚,又看了看那台老旧的肩扛机。
“妈的,干了!”大刘猛地站起身,将肩扛机往肩膀上一甩,吐了一口唾沫,“沈老师连救命钱都压上了,咱们这帮大老爷们要是这时候怂了,以后还怎么在横店混?大不了这周老子不要工钱!”
“我也不要了!先拍戏!”
“灯光组,动起来!把灯给老子扛上去!”
原本死气沉沉的片场,在短短三分钟内,爆发出了一种近乎悲壮的狂热。
张荣颤抖着手点燃了烟,狠狠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剧烈咳嗽,但他却在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沈砚,既然你要疯,老子陪你疯到底!”张荣抓起大喇叭,嘶吼道,“下一场,孤狼血战长街!没有武行,沈砚一个人打十个!动作不设限,只要不出人命,给老子往死里打!”
雨,越下越大。
两台大功率镝灯在屋顶亮起,惨白的光柱刺破黑暗,将片场照得如同白昼。
没有了昂贵的柔光设备,光影在沈砚脸上形成了极度深邃的阴影,反而赋予了角色一种难以喻的狰狞感。
沈砚握着长刀,站在长街尽头。
对面,是袁刚带着的最后八个武行兄弟。
他们虽然疲惫,但此时眼神里全是一股狠劲。
“沈老师,得罪了!”袁刚横刀而立。
“来。”沈砚只回了一个字。
“action!”
大刘扛着机器,在泥水中跌跌撞撞地奔跑。
镜头疯狂地晃动,雨水模糊了视线,但画面中心那个黑色的身影却稳如磐石。
沈砚出刀了。
这一次,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套路。
在资金匮乏、设备简陋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最原始、最能冲击视网膜的演法――硬碰硬。
“当!”
那是真铁碰撞的声音。
沈砚的长刀与袁刚的棍棒在空中撞出一簇火花。
沈砚没有任何停顿,借着反震之力,肩膀狠狠撞在一名武行的胸口,将其直接撞飞出三米远。
没有威亚,那是纯粹的爆发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