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
随着张荣的一声暴喝,片场四周的鼓风机疯狂咆哮,卷起地上的沙尘与枯叶。
这是《影刃》的开场重头戏:刺客“孤狼”在腹部中刀、经脉受损的情况下,强行潜入守卫森严的相府。
镜头里,沈砚动了。
他没有像普通的动作演员那样,为了追求所谓的“仙气”而轻飘飘地翻滚。
相反,他的身体紧贴着粗糙的青石板地面,每一步推进都显得异常沉重且扭曲。
他的一只手死死按住腹部,指缝间虽然只是剧组配置的血浆,但在特写镜头下,沈砚那因为剧痛而痉挛的指尖颤抖,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这状态找得太快了。”副导演低声惊叹。
在侧方的休息区,顾临舟正裹着昂贵的羽绒服,手里捧着热水袋,眼神阴鸷地盯着监视器。
“装模作样。”顾临舟冷哼一声,对着身边的经纪人低语,“动作戏讲究的是飘逸,是视觉美感。他把自己搞得跟条土狗一样在地上爬,这叫演戏?这叫自毁形象。看着吧,张导最讨厌这种脏兮兮的画风。”
经纪人赶紧附和:“就是,这种演法根本没法做后期特效,纯属浪费时间。”
然而,监视器后的张荣却一不发,甚至连呼吸都放轻了。
镜头中,沈砚突然停住了。
前方,两个负责巡逻的武行(龙套)正交叉走过。
沈砚伏在阴影里,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极其恐怖的变化。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仇恨,而是一种极度饥饿的野兽盯上猎物时的――绝对冷静。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鼻翼轻颤,仿佛在嗅着空气中那并不存在的血腥味。
“准备,上威亚!”场务压低声音指挥。
按原定计划,这里沈砚需要借助威亚完成一个凌空翻转,然后瞬杀两名守卫。
但沈砚没有等威亚。
在两名武行转身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到极限的硬弓,猛地弹射而出!
他没有翻滚,而是利用一种近乎自残的低空滑铲,瞬间切入了第一名武行的防御盲区。
“咔嚓!”
那是道具短刀入肉的闷响,虽然是假的,但沈砚配合的动作细节――沉肩、拧腰、由于惯性而产生的肌肉反弹,让这一击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暴力美学。
紧接着,他没有停顿,借着第一人倒地的掩护,身体诡异地向后一折。
那是他在武行圈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保命身法”,在镜头里看去,就像是一条没有骨头的黑鱼,在刀光剑影中滑过。
第二名武行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沈砚的手掌已经扣住了他的下颚,身形交错,两人瞬间重合,又瞬间分开。
静。
死一般的静。
两名武行呆立在原地,他们甚至忘了按照剧本要求倒地。
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沈砚身上散发出的杀气,让他们感到脖颈一阵冰凉,仿佛真的死过一次。
“倒地啊!愣着干什么!”副导演急得大喊。
两名武行这才如梦初醒,噗通一声栽倒在泥水里。
沈砚站定。
他没有摆出任何帅气的收招姿势,而是猛地一个踉跄,身体重重地撞在旁边的石柱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口鲜血(血浆)从他嘴角滑落,配合着他眼底那抹挣扎在生死边缘的疲惫,将一个“重伤刺客”的形象刻画到了骨子里。
“咔――!!”
张荣猛地站起身,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尖锐,“完美!太特么完美了!”
他冲到监视器前,反复回放刚才那几秒钟的动作,手都在抖。
“你们看到了吗?看到了吗!”张荣指着屏幕,对着周围的工作人员吼道,“这才是刺客!不是在天上飞的仙男,是杀人的鬼!沈砚,你刚才那个滑铲后的折身,是谁教你的?”
沈砚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依旧平淡:“没人教,我觉得重伤之下,这是最省力、最能杀人的动作。”
“好一个最能杀人的动作!”张荣拍案叫绝,“袁刚!老袁!你给老子死过来!”
武指袁刚正躲在角落里看戏,闻赶紧跑过来,脸色尴尬得不行。
“张导……”
“你看看人家设计的动作!”张荣指着屏幕,“你之前给我弄的那套‘仙鹤亮翅’是什么垃圾?从现在起,沈砚不仅是男三号,他还是本剧组的动作总顾问!所有刺杀戏份的动作,全部推倒重来,按沈砚的风格走!”
此一出,全场哗然。
动作总顾问?
这意味着沈砚这个刚进组的“散户”,不仅拿到了角色,还直接插手了剧组的核心制作权。
袁刚虽然心里苦,但看着刚才沈砚那非人类的爆发力,只能咬牙点头:“我服,沈老师的设计确实更贴合角色。”
而不远处,顾临舟手里的热水袋“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虽然满身污泥却气场惊人的沈砚,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从脚底直冲脑门。
他本想看沈砚出丑,看沈砚因为动作不规范被导演臭骂。
可结果呢?
沈砚不仅没出丑,反而用一种他完全无法企及的专业度,直接把整个剧组的审美标准给拔高了。
如果按照沈砚这个标准拍下去,他这个只会摆pose、靠后期剪辑凑动作的男主角,在沈砚面前简直就像个滑稽的跳梁小丑。
“临舟,这小子……有点邪门。”经纪人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虚,“要不,咱们找找林制片,看能不能……”
“找林晚有什么用?她现在恨不得把沈砚供起来!”顾临舟咬牙切齿,眼神毒辣,“去,给舅舅打电话。就说剧组现在的动作风格太暴力,不符合过审要求。还有,找几个大v,把沈砚刚才那个‘土狗爬’的偷拍视频发出去,买热搜,标题就叫――《影刃》剧组男三号演技浮夸,动作毫无美感。”
“可是,张导那边……”
“张荣再牛,他也得考虑投资方的意见和舆论压力!”顾临舟狠狠地踢了一脚地上的泥水,“我得不到的东西,他也别想拿稳!”
片场内,拍摄还在继续。
沈砚并没有因为导演的夸奖而有任何懈怠。
他正蹲在监视器旁,和张荣一起讨论下一场戏的走位。
“沈砚,下一场是跟男主角的对手戏。”张荣皱了皱眉,看向不远处的顾临舟,“顾临舟的底子薄,你得压着点演,别把他带偏了。”
张荣说得委婉,但沈砚听得明白。
所谓的“压着点”,是怕沈砚的演技太爆炸,直接在同框镜头里把顾临舟给“杀”得干干净净。
在娱乐圈,配角把主角演没了,那是大忌。
沈砚抬头看了一眼正阴着脸走过来的顾临舟,淡淡开口:“我尽量。”
“什么叫尽量?”顾临舟刚好听到这句,冷笑着走上前,“沈老师,咱们这行讲究的是互相成就。你一个配角,戏要是太过了,抢了整部剧的节奏,那叫自私。”
沈砚站起身,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