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前男友往事风云~
乾兴五年,春
真宗缠绵病榻,宫中的娘娘特开设百花宴,为圣人祈福。
那是贺辞第一次见沈枞。
不似京中子弟的华服玉饰,那双带着异域的眼睛看过来时,盛满了她不曾见过的风景。
他们说他是南疆质子,南疆是女子当家,而他不过是一枚被抛弃的棋子。
棋子?
好巧哦,和贺辞一样。
春日和煦,贺辞开始时只是好奇,慢慢靠近。
彼时贺辞身份尴尬。
虽为王公贵女,但汴京人人皆知,她是贺将军故意留下,献给陛下的忠心。
众人对她敬而远之,唯独沈枞,会叫她贺姑娘。
她喜欢极了,想了千万种靠近的方法和借口。
他们在郊外纵马,在雨后采来果子,再一起酿成独一无二的酒。
沈枞总会说起家乡的模样。
云雾缭绕的大山,山间跃动的精怪,暮霭沉沉里寨子的灯火。
爹娘在北疆,而她爱上一个南疆人,很合理。
贺辞总是想。
总归他们都不会被困在汴京。
乾兴六年冬,陛下唯一的子嗣死于天花,朝野震荡。
储位之争愈演愈烈。
手握兵权的镇国将军府,成了夺嫡的必争之地。
祖孙二人成了牵制贺将军的筹码,谁能率先攥在手心,谁就能有更大的赢面。
祖母被连夜送往山上礼佛,贺辞决定逃亡。
她和沈枞约好,入夜后出城向南行,回南疆。
雪下了整夜,贺辞藏在城门口的破土墙内等到天亮。
沈枞没来。
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
南疆和大宋重修旧好,南疆世子荣归故里。
车队连同贺礼绵延十数里,无限风光。
于此同时,贺家嫡女失足落水,高烧不退,月余未愈。
没开智之前,贺辞的确怨过恨过。
但现在,更多的是了然。
她提起一直在旁边冰着的牛乳,为沈枞倒了一杯递过去。
“自然不会。”
贺辞神态自若,招手唤店小二,加了几道清淡解辣的菜。
“当初我年少无知,多谢世子殿下包含。”
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沈枞大概就是想借将军府的势,脱离苦海罢了。
平日里的相处,也多是她一厢情愿。
“阿辞!”沈枞一声低吼,抓住贺辞的腕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贺辞这话分外刺耳。
恰到好处的距离,进退有度的行礼,甚至是礼貌疏离的照顾!
一切都让他觉得碍眼。
“放手。”贺辞也不是那等娇小姐,她甩开沈辞,“还请沈世子注意分寸。”
沈枞眯着眼看贺辞身上一闪而过的拍。
那种工艺,好像只能出自一家。
他来不及多想,抓住盘在腕子的青蛇,送到贺辞眼前,“送你,阿辞。”
贺辞曾经很想要这条蛇,念叨了很多次,到了南疆一定要找个一模一样的。
“啊,这个啊。”贺辞看都没看一眼。
她仔细的去掉一块鱼皮,无视小蛇的讨好,将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
这厨子太合她胃口了!迟早得被她挖墙脚!
“你留着吧。”
这条小青蛇可是后续的关键道具。
贺辞是个不愿回头的人,她不想纠缠太久,索性扯开话题。
“此次入京,是为了给陛下贺寿吧。”
皇帝寿诞在即,周边小国虽不如往年臣服,但到底也还陆续入京,为陛下贺寿。
“是,也不是。”沈枞夹了一筷子鲜肉卷,一点儿也不掩盖自己的厌恶。
“驻守的边军三年未换防,来问问,还给不给兵。”
“至于祝寿?”沈枞嗤笑,“我倒是希望他早登极乐。”
光天化日之下,咒当朝天子。
只有沈枞做得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