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2年,正月初七,临近午时
汾河两岸结冰花......
雾凇底下冻残尸......
兀鹫盘旋满天际......
雪中行人何时倒?!
......
鹫鸟空中争血肠......
豺狼嘴里啃饿殍......
无尽冰面无尽路......
老妪哭声如断肠......
“扑通”一声!
厚厚的积雪被突然倒地的老翁给重重地“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大坑......
一旁疲惫的青年立刻伸手去扶,却不想那老翁已然没了丝毫的气息......
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没人知道他的过往......
只有一双双近乎麻木的眼神冷漠地从老翁的尸体上一扫而过......
没有人再为他停留片刻......
更没有人为他挖土埋葬......
那个青年也没有任何犹豫,再次朝着那白雪皑皑,却又根本望不到尽头的远方,迈出了沉重而又无比艰难的步伐......
可就在这时!
前方竟又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尖声哀嚎......
年幼的孩童四肢僵硬地躺在他母亲那结着冰碴的怀里......
而他瞳孔里那仅存的一抹“依依不舍”也渐渐涣散得无影无踪......
那可怜的妇人......
那越发无力的干嚎......
那绝望到崩溃的眼神......
那忽地就戛然而止的呼吸......
那个歪着脖子,张开着嘴巴,抱着死去的孩子,瘫坐在雪地上的女人,永远就这么瞪着双眼,一动不动地失去了所有的温度......
那一直久久盘旋在天际的兀鹫更是毫不犹豫的,犹如黑色的潮水一般扑向了那对刚刚咽气的母子......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鸣叫与吞咽......
那惨绝人寰的......
卢谌禁不住扭过了头,加快了前进的步伐,迅速“掠过”了它们进食的地点......
而其他前行的流民百姓也同样头皮发麻地一掠而过,根本就没有人去为那对死去的母子驱赶那群越聚越多的禽兽......
刘琨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物,缩了缩喉管越发发凉的脖子,牵着瑟瑟发抖又驮着儿子的战马,默默随行在颠沛流离的苦难百姓之中......
“爷爷,前边真的还有活路吗?!俺听说娄烦县那边,也都是鲜卑人......”
“那些鲜卑人不杀人,还收留各地的流民,听说还给造了茅屋,只要到了那边,咱们就能熬过这个该死的冬天!”
白发老翁用力攥了攥孙儿冰冷的小手,神色忧虑却又语气肯定地鼓舞了几句......
“那晋阳城......,还有救吗?!”
小娃娃伸出左手挡了挡渐渐变小的风雪,忍不住又朝着他的祖父追问了一句......
那奶声奶气的声音......
那满眼担忧的神色......
那些刚好经过这对爷孙身旁的行人,竟是一个个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白发老翁更是忍不住眼角抽搐了几下,甚至扭头就朝着身旁吐了一口腥臭的浓痰!
“啊呸!刘琨那个短了命的瓜瓞!要不是他,并州百姓能这么惨?!娘的!只是可怜了令狐老将军了!哎,也不知道晋阳那边还能不能多撑些个日子了......”(瓜瓞是经典的山西骂人方。)
“对!都怪刘琨那个瓜瓞!”
“可不就是那个瓜瓞害得?!死了那么多人,害得俺们也一路逃难,真他娘的畜生!”
“娘的!并州就是毁他娘的手里了!”
“不对打仗就别打!那么的娃娃,都因为他死在匈奴人的手里了!”
“弄死那瓜瓞的祖宗十八代!”
一群人突然就都骂骂咧咧地咒起了刘琨的祖宗十八代......
刘琨却只是一不发地默默低着头,一脚深又一脚浅地继续牵着马不断前行......
可那些越发变本加厉,甚至一发不可收拾,极尽羞辱的咒骂之声,竟是没有一丝一毫要停止的迹象......
卢谌眉头紧皱地听着那些刺耳的噪声,心疼地看着身旁那个默不出声的刘琨......
而一路跟随他们的那些残兵败将也只是低头不语地默默前行......
甚至少数几个义愤填膺的,也被卢谌用眼神强压了下去......
凄厉的风声也在此时喧嚣而上......
可偏就在这一刻!
那个一直趴伏在马背上的刘群竟是挣扎着睁开了疲倦的双眼,朝着他那满身是雪的父亲投去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眼神......
“爹爹......”
刘琨立即扭过了头,满脸担忧地伸出了手,又是撸掉了一些积雪,又是用手掌紧紧地贴在了他的额头上......
“爹爹......”
“爹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