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312年,正月初六,申时六刻
并州,太原国,晋阳城,刺史府,刘琨父母所住的寝居内
郭老夫人突然惊恐莫名地睁圆了血红的双眸,猛地抽回了掐在她夫君刘蕃脖子上的双手......
“啊啊啊!不不不!怎么会是你?!我要杀的......,我要杀的......,是......,是......,令狐盛啊!”
郭老夫人脸色煞白地看着依旧紧闭双眼的刘蕃,慌乱地用她那剧烈颤抖的右手慢慢伸向了他的鼻翼......
那嘴角的白沫......
那蜡黄的老脸......
那腥臭的气味......
那......
那......
那微热的气息......
郭老夫人的眼神里闪过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就连紧绷僵硬的身子也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可为何自己的心......
竟是如此的亢奋?!
明明......
明明前一刻......
还是他令狐盛的那一张脸......
明明......
她根本不应该把他看成他......
明明......
郭老夫人红唇翕动地流着泪,“面红耳赤”地凝视着眼前这个,与她相濡以沫了一辈子的夫君刘蕃......
曾经那个气宇轩昂的翩翩君子......
如今却是半死不活的恶心模样......
而他令狐盛还是那么值得依靠......
郭老夫人忽地咬紧了牙根,“胆战心惊”地看向了她的双手......
曾经犹如“白月之光”的柔荑......
为何会变得如此“面目”可憎?!
所以令狐盛才会忘恩负义地纵容那个贱婢当众欺凌自己?!
还偏偏选了一个长得那么像阿玲的少女来戳自己的心肺?!
郭老夫人不由得又朝着她那个“行将朽木”的夫君看去......
可就在这时!
“嘎吱......”
“嘎吱......”
老旧失修的窗户突然被“唏嘘”不止的冷风吹得“嘎吱”作响......
“}人”的烛火更是把那“发臭的”病榻“摇曳”得越发阴森......
郭老夫人下意识扯了扯破旧发黄的床幔,又莫名地抬起头看向了房梁上悬挂的蜘蛛......
这真是......
凄风推暗牖......
昏烛摇病榻......
寒霜摧旧幔......
空梁悬落蛛......
郭老夫人的眼泪止不住地从脸上一路滑落......
这个曾经鼎盛的世家......
如今怎变得如此凄凉?!
长子刘舆跟着东海王司马越转战天下,不仅力挽狂澜地平定了“八王之乱”,还多次运用奇计良谋击溃了各路的蛮夷......
琨儿的并州刺史也是舆儿精心谋划所得......
他还是大晋长公主明月殿下的恩师!
那是她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可长孙刘演披麻戴孝地跪在她身前报丧的那一刻......
尤其是那孩子哭着喊着他爹爹临终前,最大愿望就是想再见祖父祖母一面的时候......
她的天都像是在一瞬间全部崩塌了......
郭老夫人双眸血红地咬着朱唇,不自觉地轻晃起了她那雪白的螓首......
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痛......
又怎是语能够形容?!
郭老夫人禁不住咬牙切齿地用右手紧紧捂住了绞痛难忍的心口......
“琨儿啊琨儿,若是你也有个三长两短,为娘的......,也不想活了......”
郭老夫人泪眼婆娑地呼唤着刘琨的名字......
尤其是一想到刘琨为了并州百姓迎战匈奴......
如今却只传来了大军惨败......
还有琨儿生死未卜的噩耗......
这煊赫数百年的汉皇后裔......
难道真的是已经走到头了?!
“夫君啊夫君,若是你没有病倒,我们的舆儿还在,琨儿也在身边,我又如何会豁了这副老身去和那个下贱的令狐盛虚与委蛇?!但你们放心,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一定会守住属于刘氏的晋阳城......”
可就在这时!
一阵沸反盈天的欢呼声回响在了天际!
“俺们赢了!”
“令狐将军威武!”
“杨娘子威武!”
郭老夫人的娥眉止不住地耸了又耸......
令狐将军威武!”
“杨娘子威武!”
“俺们打赢了!”
“匈奴人被打退了!”
郭老夫人的嘴角不自觉得抽搐了起来......
“杨娘子威武!”
“杨娘子威武!”
“杨娘子威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