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冲带上门,将满屋的狼藉和疯狂关在身后。
出租屋的走廊里光线很暗,空气里都是灰尘的味道。他靠着冰冷的墙,陈梦茹那句“去吧,我的狗”还在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是陈梦茹。
公园。
两个字,一个定位。
大学附近的那个旧公园,他和林晓以前总在那儿泡着。
陈梦茹连这个都知道。
王冲面无表情地删掉短信,把手机塞回兜里,挪动脚步。他身体发沉,每一步都像在拖着什么东西。但他还是走了下去,走进刺眼的阳光里,走向那个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去的地方。
公园里没什么人,几个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晓。
她坐在湖边的长椅上,还是他们以前的老位置。她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那身一看就很贵的裙子,现在皱巴巴的,还沾着泥土和草叶,整个人又狼狈又可怜。
王冲的脚步停了半秒,又继续朝她走过去。
他踩在落叶上的声音很轻,林晓却听见了。她猛地抬头,一双哭肿的眼睛里先是亮了一下,看清是他之后,那点光瞬间就灭了,变成了怨恨和难堪。
她猛地扭过头,不看他。
王冲没吭声,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坐下,看着湖面。
过了很久,林晓的哭声都停了,王冲才开口,嗓子又干又哑。
“他当初,也是这么对我的。”
林晓的身体僵住了。
“在‘夜色’会所,”王冲的眼神没动,像在说别人的事,“他把我叫过去,当着所有人的面,让我跪下给他擦鞋。”
“他说,我这种人,给他提鞋都不配。”
“他还说,你跟他在一起,是他看得起你。”
王冲转过头,看着林晓惨白的侧脸。
“林晓,在他眼里,我们算什么?”
林晓的嘴唇抖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是啊,有什么不一样?周浩能当众羞辱王冲,就能在玩腻了之后,把她当垃圾一样扔了。
她就是不甘心。
“我以为……我以为他会娶我……”林晓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眼泪又掉了下来,“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会让他姐给我开一部戏,让我当女主角……”
“他就是个疯子!”她终于炸了,猛地转过身抓住王冲的手臂,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昨天晚上,就因为一个新来的女演员给他敬了杯酒,他就把我的角色给了那个女的!我跟他吵,他就打我!他掐着我的脖子,把我按在墙上,骂我是条狗!”
“他说他早就玩腻我了!”
林晓的指甲掐进了王冲的肉里,他好像没感觉到疼。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让她吼,让她骂。
等她哭得没力气了,趴在王冲的膝盖上小声抽噎,王冲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他最近,是不是跟一些乱七八糟的人走得很近?”王冲的声音很轻,像在问路。
林晓愣了一下,抬起一张满是泪痕的脸,茫然地看着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就是那种,谈生意不像谈生意,更像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买卖。”王冲盯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说得特别清楚,“他有没有提过什么‘货’,或者‘出海’?”
林晓的眼神更迷茫了,她使劲回忆,一些被她刻意忘掉的,让她心里发毛的画面,又冒了出来。
“他……他好像是说过……”她断断续续地说,“他老半夜接电话,说的话我也听不懂……有一次我听见他说,‘那批货到了就赶紧散出去,别砸手里’……”
“他还见过一个光头,那个人胳膊上全是纹身,看着特别吓人。他们就在车里说话,不让我听。我只知道,那个光头给了周浩一个黑色的旅行包,看着特别沉。”
王冲的心跳停了一瞬。
陈梦茹要的,就是这个。
“林晓,”王冲扶着她的肩膀,让她坐直,看着自己,“他毁了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