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宝贝坐在清虚峰后山的一块大石头上,手里捏着那片玉简,已经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玉简里的东西比她想得更简单,也更难。聂海龙留的并非刀法,也非心法,甚至算不上完整的修行体悟。他只留下八道刀意,无招无名,只有纯粹的意象。每一道刀意都是一次斩击,意到刀至,形随意走。
她试着用碎星刀劈出第一道刀意。刀锋破空,发出一声轻啸,一道淡淡的蓝芒从刀刃上飞出,切断了三丈外的一根树枝。但聂海龙留下那一刀里的余韵,她只模仿出了皮毛。
第二道刀意更难。她劈了十几次,灵力消耗过半,连那道意里描述的“破风”都没摸到边。她发现聂海龙用刀的习惯跟剑截然不同。剑求准,求稳,求道心清明;刀求快,求狠,求一击必杀。他用刀的时候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手里拿的是刀还是手,完全凭直觉挥出去,每一刀都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
很像原著里黑化后的他。
“可他让我学这个,”巴宝贝低头看着刀锋,自自语,“他是不是觉得我总有一天也得跟他一样疯?”
“喵。”
小橘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了她身后的大石头,正用尾巴尖扫她的后背。巴宝贝反手摸了摸猫脑袋:“你说他是什么意思?”
猫打了个哈欠,显然不打算发表意见。
巴宝贝把玉简收好,继续练刀。从后山一直练到太阳偏西,她的灵力消耗得差不多了,手臂也酸得抬不起来。第八道刀意她连门都没入,只能勉强劈出前三刀。
但三刀已经够用了。她在和聂海龙过手时被压制的那种窒息感,在她劈出第三刀的时候忽然通畅了一截。原来之前用的碎星刀只是握在手里,现在刀的意思终于进了心里。
“巴师妹――”
远处传来林风眠的声音,带着点不寻常的急促。巴宝贝收起碎星刀,跳下大石头,看见林风眠快步朝她走来,脸上不是平时那种生意人的精明笑容,而是少见的正经。
“怎么了?”
林风眠在她面前站定,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算式的宣纸。纸上的墨迹还是湿的,显然刚算完不久。
“我从昨天擂台赛的数据里看出了一些东西,”他把纸摊开给她看,“你的赔率从第一场的八倍跳到第二场的三倍,这正常。但不正常的是,有人在暗中压你的名次,每场都压。”
巴宝贝不太懂赌盘运作,但她大致听懂了林风眠的意思:有人不想让她继续往下打。
“我不是说周元庆那个草包,他压不住你。”林风眠把算式拢起,声音压低了些,“是背后真正操盘的人。你在第二场擂台赢得太轻松,他们不是买你输,而是买你不会进决赛。能做到这种事的人,在宗门里掰着指头能数过来。”
巴宝贝想了想:“……执法峰?”
林风眠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轻轻哼了一声:“执法峰峰主这几年一直在平衡各峰势力,今年无极峰一枝独大会威胁到谁的钱袋子不而喻。而你――一个外人眼里跟聂海龙拉扯不清的小师妹――你要是真站在他身边杀进决赛,就等于给他凭空添了一大笔声望。”
“可我跟他……”
“我知道你不是,”林风眠难得收起嬉笑的脸,认真得接近严肃,“但你觉得外人怎么看?你踩进这趟浑水的时候就没想过,清虚峰虽然人少,位置却不偏,正好夹在无极峰和执法峰之间。”
巴宝贝沉默了片刻,然后抬眼道:“那就让他们压吧。我会打进决赛。”
林风眠愣了一下。他打量着她的表情,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开玩笑,片刻后叹了口气,把宣纸折好收回袖子里:“我算是知道为什么聂海龙觉得你特别了。”
“我跟他没什么特别关系!”
“对对对,没关系,”林风眠摆摆手,一脸“我信了你的邪”,“不过你既然要打决赛,我就按打进决赛的数据画模型了。别让我亏本。”
巴宝贝用力瞪他一眼,他却已经变回那副笑嘻嘻的表情,脚步轻快地往回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你的刀练得怎么样了?”
“能砍柴了。”
“砍柴够用了。”
巴宝贝看着他走远,忽然觉得这位丹峰富二代的背后似乎也有没讲完的故事。他刚才提到“执法峰”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并不只有生意上的排斥,更多的是一层隐藏在玩笑底下的冷意。
她没时间深想。眼下她有比分析宗门派系更重要的事――明天是宗门大比淘汰赛阶段的第一场,对手还没公布。
当天晚上,巴宝贝收到了一包东西。是苏清寒派人送来的。打开包裹,里面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衣服。质地轻薄,触手冰凉,表面隐隐有灵光流转,是冰蚕丝织成的。修真界能穿冰蚕丝法衣的人,不是大富就是大贵,苏清寒不在其列――她直接把压箱底的衣服送了出来。
包裹里没有留,只在衣领内侧缝了一朵很不起眼的浅蓝色小云纹,是墨竹峰内门女弟子的标志。巴宝贝认得那朵云纹――苏清寒穿过这套衣服。在原著里,苏清寒穿着它第一次登上宗门大比的擂台。她是那种什么东西都不会明说的人,连关心都要拐十八个弯。
巴宝贝把衣服叠好放在床头,决定明天穿着它上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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淘汰赛当日,天衍广场的擂台缩减为四座。四强的争夺从巳时开始,广场上的人比前两天多了整整一圈,连不太观战的长老都出现了好几个人。巴宝贝到场的时候,发现苏清寒已经站在擂台边上了。
不是当观众,是当对手。
她对阵的签位赫然落在墨竹峰苏清寒。天衍宗掌门独女,冰凤血脉唯一传人,筑基期就能越级战金丹的原著女主。
“没想到这么快就跟师姐对上。”巴宝贝走上擂台,对苏清寒咧嘴一笑。
苏清寒今天没有佩剑。她站在那里,周身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寒气,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刀法很野。跟谁学的?”
巴宝贝握紧碎星刀柄,笑容变得有点勉强:“野路子,没有师承。自己练着玩的,没想到也得拿来跟师姐过招。”
苏清寒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轻视,也没有同情,只是某种很淡的审视。
“开始吧。”
话音落下,寒气骤起。苏清寒一出手便是大片冰霜铺开,脚尖前方的地面转瞬被白霜覆盖,冷意沿着石板蔓延开去。空气里的水汽结成细碎的冰晶,随着她的灵力流转在空中旋转飞舞。场面美得像飘雪,但每一片雪花都带着杀气。
巴宝贝不得不全神贯注。
冰凤血脉带来的寒气不仅是物理上的低温,更是对血脉和灵力的双重压制。金丹之下的修士在这种寒气里,连灵力运转都会变慢。好在巴宝贝已经突破金丹,身体对灵力的掌控远胜从前。
她运转踏月步,整个人提纵而起,身形在冰霜蔓延的擂台上轻飘飘地连点数下,堪堪避过第一波冰锥。寒冰擦着她的发梢掠过,几缕发丝被寒气扫过微冻成白丝。苏清寒的进攻节奏极快,每一次挥袖都是一轮新的冰雪术法,压根不给她喘息的余地。密不透风的雪幕从四面八方压过来,视野被白茫茫一片遮蔽。
碎星刀劈开雪幕。刀锋切进冰晶的缝隙,蓝光一闪,一大块冰墙被劈成碎屑。苏清寒微微挑眉,旋即并指一划,碎冰在半空中重组,化成数百冰针齐射而出。
太快了。巴宝贝只来得及横刀护身,将正面袭来的几道冰针斩碎。漏网的擦过她的肩膀和手臂,冰蚕丝法衣泛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将冰针的锋利卸去了力道,只在衣料上留下浅浅的划痕。
“这衣服……”苏清寒的攻击忽然停了。冰晶悬浮在半空中,箭在弦上却不发。她看着巴宝贝身上那件白色法衣,冰雪般的面容上难得出现一丝细微的诧异。
“你穿的是我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