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万万寒窗苦读、靠着八股取士上位的读书人,绝不允许新政动摇自己的晋升根基!
正当朝堂僵持之际,第三人缓缓出列。
军机重臣、兵部尚书刚毅。
满洲镶蓝旗,朝堂老狐狸。
他不激愤、不怒骂,反而慢条斯理,一句大实话,直接击穿所有假象:
“皇上,臣粗人一个,不懂什么格致算术,也不懂文臣那套斯文道理。”
“但臣只懂一件事――天下权柄,谁在执掌?”
他目光横扫满殿汉臣,字字冰冷:
“这些年,办洋务的是汉人、练新军的是汉人、管海关的是汉人、掌督抚的十之七八皆是汉人!”
“军机处汉臣半壁江山,地方实权尽落汉人之手!”
“如今翁大人又要新开一科、不拘正途,再给汉人读书人开一条捷径!”
他抬眼直视徐坚,语出如冰、石破天惊:
“汉人强,满人亡!”
短短六字,落地成霜!
满殿瞬间死寂,连呼吸声都尽数断绝!
这才是满清权贵心底最深的忌惮:
汉人士林集团体量太过庞大、势力太过根深蒂固!一旦再得新政助力、掌握新学新权,满洲基业再无立足之地!
这在清末可是最高****,此一出,基本宣判了新政策的流产。
徐坚也没想到刚毅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指尖攥得发白,半晌才勉强吐出一句:“刚卿重了。”
刚毅躬身淡然回奏:“臣为满人臣子,不得不为旗民请命。臣尽于此。”
说罢,从容归班,气场稳压全场。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蒙古唯一状元、吏部侍郎崇绮,缓步出列。
他身为科举出身的顶级文人,话说得温和,杀伤力却最为致命!
“皇上,臣科甲出身,最懂天下士子之心。”
“科举者,大清三百年之基石、天下寒士唯一之盼!”
“十年寒窗、一朝登科,这是万民规矩、朝野秩序!”
“今日若改科举、添洋科,便是告诉天下读书人――不学洋技,便无官可做、无途可走!”
“看似增设一科,实则动摇国本!旧学被弃、圣道沦丧,天下士子人心必乱!”
他一语定调:新法一开,天下士林尽反!
紧接着,礼部尚书怀塔布、刑部赵舒翘、御史文悌,轮番出列、层层围堵!
你一、我一语,口径高度统一:
祖制不可改、科举不可动、西学不可兴!
赵舒翘本是汉臣,典型旧派清官,直:变法太急,乱动千年成制,必生大乱。
短短半时辰,
满汉顽固派、士林旧党、满洲权贵,罕见达成空前同盟!满汉蒙三个大族代表都表示了激烈反对。
翁同一人立于殿中,孑然孤立、双手发抖、嘴唇哆嗦,千万语堵在喉头,竟是一句辩驳之都说不出来!
他终于看清:
挡在维新面前的,不是一两个人,是整个朝堂、整个旧体系、整个天下既得利益集团!
徐坚端坐龙位,一颗年轻的心,彻底凉透。
他原以为,甲午国破、山河蒙羞,朝野总该有半分醒悟、半分求变之心。或者说朝堂之上也有可以利用的中间派可以给她掺沙子,铺垫人才基础。没想到最先给他当头一棒的就是他给予厚望的汉臣。
这帮臣子,不怕国亡、不怕战败、不怕山河破碎!
他们只怕变法、只怕改制、只怕触动自己的地位与利益!
他们宁可看着大清慢慢烂透、慢慢枯死,也绝不允许一丝新生的变革破土而出!
徐坚缓缓起身,声音平静得令人胆寒:
“众卿之意,朕已知晓。今日所议,暂且搁置。退朝。”
一声退朝,万事冰封。
群臣跪送圣驾,无人敢,无人惋惜,人人心安理得。
翁同撑着颤抖的老腿,缓缓起身,望着皇上孤寂的背影,心底一片苍凉:
皇上,咱们的变法,还未起步,就已经输了。
夜色沉入养心殿,大雪纷飞,落满紫禁城。
徐坚独坐灯前,桌上摊着一本《明治维新实录》。
他盯着一行字,久久失神――
“萨长同盟,举兵倒幕,王政复古。”
他看着日本天皇手握兵权、一朝翻盘,再看看自己的困局,喃喃自语,满是悲凉:
“朕无萨摩、无长州,无兵、无钱、无权。”
“朕手里唯有一纸圣旨,可这道圣旨,连紫禁城的门槛都迈不出去!”
一语道尽傀儡帝王的无尽辛酸。
他合上书本,压入奏折堆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