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禄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他知道,此时任何辩解都是徒劳,慈禧要的不是过程,而是结果,可他真的没有办法。沉默了许久,荣禄才缓缓开口,语气谨慎而卑微:“太后,臣无能,实在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交药期限。如今,搜查已经持续月余,虽然没有找到神药的制造方法,但也确实清理了宫闱中的污秽,达到了当初清扫的初衷。”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说道:“臣斗胆进,不如,让参与搜查的内官们都撤出来,停止这场无意义的搜查,让皇帝继续管理内宫。或许,皇帝知道神药的下落,或许,让他重新掌管内宫,反而能找到线索,平息这场风波。”
荣禄的话,如同平地惊雷,在乐寿堂炸开。慈禧闻,瞳孔猛地一缩,眼底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滔天的失望与愤怒。她太了解荣禄了,荣禄向来忠心耿耿、办事牢靠,从不轻易认输,如今他说出这样的话,分明就是顶不住洋人和朝堂的压力,想要撂挑子,想要向帝党投降,想要让她收手!
慈禧心中清楚,荣禄的提议,并非没有道理。如今,搜查无果,洋人的压力越来越大,朝堂之上的反对声音也从未停止,若是此时收手,借着“清理完毕、归还内宫管理权”的由头,也算是就驴下坡,保住了她的体面,不至于让她太过难堪。
可她不甘心!她绝对不甘心!执掌权柄数十年,她早已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所有人都对她俯首帖耳,习惯了将权力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她比谁都清楚,权力是一场零和游戏,从来都没有共享的可能――皇帝多拿一成权力,她就少拿一成;皇帝身边多一个支持者,她身边就少一个追随者;皇帝的势力多壮大一分,她的势力就削弱一分。
她并不害怕帝党发难,李鸿藻、翁同之流,虽然忠心于光绪,却终究势单力薄,翻不起什么大浪;她也不害怕洋人的压力,大不了再割地赔款,总能暂时平息洋人的怒火。她真正害怕的,是后院起火――她权力的根基,是那些满清保守派,是那些八旗贵族,是那些始终支持她的老臣。
若是这些人,被光绪暗中拉拢,倒向了帝党,若是他们不再支持她,不再认可她的统治,那么,她的法统合理性,就会彻底不复存在。一个失去了根基、失去了支持者的掌权者,就如同无根的浮萍,随时都可能被风浪掀翻,这对于一个执掌权柄数十年、视权力如生命的人来说,简直是无法忍受的奇耻大辱。
更何况,在这封建王朝的历史上,权力的交接,从来都没有平稳可,几乎每一次皇权交替,都伴随着腥风血雨,伴随着杀戮与背叛。慈禧熟读史书,她清楚地记得,唐高祖李渊还活着的时候,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皇位,互相残杀,最终,李建成、李元吉被杀,李渊被迫退位,孤独终老;她也记得,历史上那些老皇帝退位、新帝登基之后,对老皇帝的清算,轻则被软禁终身,重则被赐死,就连那些曾经辅佐过老皇帝的臣子,也大多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真的放权,若是光绪彻底掌权,自己会有什么样的下场。或许,光绪会念及她的养育之恩,留她一条性命,将她软禁在深宫之中,让她孤独终老,失去所有的权力和尊严;或许,光绪会记恨她多年的压制,会像宋太祖赵匡胤那样,对她上演一出“烛影斧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除掉。她只是一个妇道人家,一旦失去了权力,失去了支持者,便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只能任人宰割。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慈禧的脑海中疯狂滋生,让她心中的恐惧与愤怒,越来越强烈。她低头,看着跪在地上、恭敬卑微的荣禄,心中的不满和厌恶,几乎要夺眶而出――她恨荣禄的懦弱,恨他的退缩,恨他在关键时刻,竟然想要向帝党妥协。
可她也清楚,荣禄终究是忠心于她的,这些日子,他也确实尽心尽力,只是实在无能为力,并非故意敷衍。若是此时对他太过刻薄,太过严厉,只会寒了其他支持者的心,只会让那些本就摇摆不定的保守派,更加动摇,到时候,得不偿失。
慈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与厌恶,神色渐渐平静下来,只是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现在撂挑子,不合适。这些日子,你主持搜查,最了解里面的情况,也最清楚那些人的底细,若是你走了,换其他人来接手,只会浪费更多的时间,耽误了交药的期限。”
荣禄心中一紧,连忙叩首:“臣遵旨,臣愿继续主持搜查,绝不撂挑子!只是臣能力有限,还请太后指点迷津。”
慈禧看着他,缓缓开口:“哀家知道你尽力了,也知道你有难处。这样吧,哀家派二总管太监崔玉贵,前往协助你。崔玉贵办事利落,手段灵活,又熟悉宫中的情况,有他协助你,想必能尽快查明真相,找到神药,按时完成交药的任务。”
荣禄闻,心中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却不敢有半分表露,连忙叩首谢恩:“臣谢太后恩典!臣定当与崔总管同心协力,尽快得出结果,不辜负太后的重托!”
他心里清楚,慈禧这哪里是派崔玉贵来协助他,分明是对他失去了信任,派崔玉贵来监视他,甚至可以说,崔玉贵已经成为了第三波调查的主理人。崔玉贵是慈禧的心腹,深得慈禧的信任,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有他在身边,他不仅没有帮手,反而多了一个掣肘,多了一个监视者。
慈禧看着荣禄恭敬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却依旧没有放松警惕:“起来吧。哀家再给你一次机会,六月底的期限,不会更改。若是到时候,你依旧交不出两瓶合格的神药,你和崔玉贵,都别来见哀家了!”
“臣遵旨!”荣禄缓缓起身,躬身而立,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慈禧这是在给他最后的警告。
走出乐寿堂,阳光刺眼,荣禄却觉得浑身冰冷,一股绝望感涌上心头。他抬头看了看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看了看那些高耸的宫阙,心中满是无奈与迷茫。他知道,慈禧还没死心,这场无意义的搜查,还要继续下去,而他,不过是慈禧手中的一枚棋子,无论如何努力,都难以摆脱被掌控、被牺牲的命运。
宫墙之内,暗流再次涌动。荣禄的妥协,慈禧的坚持,崔玉贵的介入,让这场围绕着青霉素的调查,变得更加复杂,更加凶险。光绪坐在养心殿里,得知荣禄向慈禧提议归还内宫管理权,又得知慈禧派崔玉贵协助荣禄继续调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知道,荣禄已经顶不住压力,慈禧也陷入了两难之地,这对他来说,或许是一个机会。
六月的暑气,越来越盛,紫禁城的琉璃瓦被日头晒得发烫,仿佛要融化一般。荣禄和崔玉贵的调查,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可所有人都清楚,想要在短短数日之内找到青霉素的制造方法,炼制出合格的神药,简直是难如登天。
荣禄看着崔玉贵带来的那群心腹太监,看着他们一个个心狠手辣、盛气凌人的模样,心中满是苦涩。
现在不及时止损,之后,可怎么收场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