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荣禄,叩见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荣禄刚踏入殿内,便“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几乎贴到冰冷的金砖地面,姿态放得极低,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没丢了骨子里那点常年掌兵的傲气。他跟着慈禧几十年,从辛酉政变到洋务推行,出生入死,太清楚这位老佛爷的脾气――表面温和慵懒,下手却比谁都狠辣,稍有差池,便是死无葬身之地,半点情面都不会留。
“起来吧。”慈禧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仿佛只是随口一句吩咐,可那目光扫在荣禄身上,却带着千钧重量,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冷宫那边,查得怎么样了?哀家问你,那神药的工坊,到底在不在宫里?”
荣禄缓缓站起身,依旧垂着脑袋,不敢与慈禧对视,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沉重与愧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回老佛爷,奴才辜负您的嘱托了。”这话一出口,他只觉得喉咙发紧,跟被细针扎着似的难受,胸口堵得发闷。这一个多月,他动用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心腹、官差、眼线,把冷宫周边的院落翻了个底朝天,尤其是那两处最偏僻、最隐蔽的荒院,他亲自带着人一寸一寸地查看,连墙缝、地砖都没放过,可终究,连半点制药的痕迹都没找到。
不甘心归不甘心,挫败归挫败,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查探的结果一一禀明。荣禄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蹭着锦袍的衣角――这是他心慌、无措时的老毛病,多少年都改不了。“冷宫里全是些杂乱杂物,没有半点药味,偶有几处宫殿的炉子有过火的痕迹,可细看之下,都是寻常取暖、烧水所用,绝不像制药的模样。”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语气里的无力感愈发浓重:“奴才还查了内务府的采买记录,也派人盯了京城各大药铺、杂货铺,倒是有零星几人采买过草药、器皿,可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分散得很,看不出半点异常规律。”说这话时,荣禄心里满是茫然,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找什么――一张古方?一间工坊?还是几味特殊的草药?宫里处处都像藏着线索,处处又都是光绪故意抛出的***,没有传统药房的规整,没有蒸煮晾晒的痕迹,连半点可循的头绪都没有。
慈禧脸上的慵懒瞬间褪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语气里的火气顺着话语直往外冒,带着不容置喙的斥责:“查了这么多天,就查出这点破烂事?荣禄,你当哀家派你去是游山玩水、混日子的?”她猛地坐直身子,指尖重重拍在软榻扶手上,“那神药能救李寿坤的命,能让庆宽赚得盆满钵满,能是普通的草药片子?若是这药真在宫里,被皇帝攥在手里,他暗中拉着那些忠于他的官员反水,第一个夺的就是你我的权!你连这点事都办不明白,还有脸站在哀家面前?”
荣禄心里一紧,像是被惊雷劈中一般,浑身一震,连忙躬身低头,额头上瞬间冒出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很快浸湿了衣领,贴在皮肤上,凉得刺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慈禧那冰冷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随时都能取他性命。“奴才有罪!奴才无能,没能查到药源,辜负了老佛爷的信任!”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不甘――他跟着慈禧出生入死这么多年,平定叛乱、推行洋务,从未这般窝囊过,连一个藏在宫里的药源,都查不到。
“奴才恳请老佛爷降罪!”荣禄语气急切,声音里满是决绝,“奴才愿再派三倍人手,在紫禁城内外挖地三尺,哪怕翻遍每一寸砖瓦,也得把药源找出来,查明真相,绝不让老佛爷失望!”他心里已经下了死决心,不管付出多大代价,不管得罪多少人,都得找到神药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