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宽将第二瓶青霉素卖给英国汇丰银行买办的第三日,京城的权贵圈里,还在热议着盛宣怀幕僚周霖起死回生的奇事,有人羡慕盛宣怀能寻得如此神药,有人暗中打探庆宽的底细,有人则对这“海外神药”的真实性半信半疑。可没人料到,仅仅再过两日,一场更大的风波,便席卷了京城官场,而这场风波的核心,便是军机大臣李鸿藻的独子――李寿坤。
李鸿藻,字兰孙,直隶高阳人,年过花甲,须发皆白,却依旧精神矍铄,目光如炬。他出身书香世家,自幼饱读诗书,咸丰二年进士及第,历经咸丰、同治、光绪三朝,官至军机大臣、协办大学士,是妥妥的朝廷重臣。更重要的是,他是光绪帝潜邸旧臣,自光绪帝登基之初,便忠心辅佐,是帝党最核心的中坚力量,也是清流领袖,一生刚正不阿,嫉恶如仇,多次弹劾后党亲信,虽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却也赢得了朝野上下不少正直官员的敬重。
可这位刚正不阿的老臣,却有一个最大的软肋――他年过五十,才得独子李寿坤,视若珍宝,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李寿坤年方八岁,生得眉目清秀,聪慧伶俐,不仅通读诗书,还能背诵《论语》《孟子》,是李鸿藻的心头肉,也是整个李家的希望。李鸿藻平日里忙于朝政,很少有时间陪伴儿子,可只要一有空,便会亲自教导李寿坤读书写字,对其寄予厚望,盼着他日后能金榜题名,成为国家栋梁,延续李家的书香门第。
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日清晨,李寿坤像往常一样,在庭院里读书玩耍,突然浑身抽搐,双目上翻,口吐白沫,当场昏厥过去。李家的家丁、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将李寿坤抱回房间,派人飞马去军机大臣府禀报李鸿藻,同时,火速请来了京城最有名的民间名医。
彼时,李鸿藻正在军机处议事,与翁同、刚毅等人商议甲午战后的赔款事宜。刚毅等后党官员,依旧主张妥协退让,讨好洋人,而李鸿藻与翁同则坚持“节流开源,练兵强国”,双方争执不下,朝堂之上,气氛剑拔弩张。就在这时,家丁气喘吁吁地冲进军机处,跪地哭喊:“大人!不好了!小少爷出事了!突然昏厥,浑身抽搐,请您速速回府!”
李鸿藻闻,如遭雷击,浑身一僵,手中的奏折“啪”地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顾不上军机处的议事,也顾不上与刚毅等人的争执,甚至来不及向皇上请旨,便跌跌撞撞地冲出军机处,翻身上马,快马加鞭,直奔家中而去。一路上,他心急如焚,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李寿坤可爱的模样,心中默默祈祷,只求儿子能平安无事,哪怕让他折寿十年、二十年,他也心甘情愿。
回到李鸿藻府,府内早已乱作一团,哭声、脚步声、呼喊声交织在一起,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气息。李鸿藻冲进李寿坤的卧室,只见儿子躺在床上,双目紧闭,面色青紫,浑身依旧在轻微抽搐,嘴唇干裂,呼吸微弱,连气息都带着一丝微弱的嘶鸣。几位民间名医围在床边,面色凝重,频频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怎么样?我的儿怎么样了?”李鸿藻冲到床边,一把抓住一位名医的手,语气急切,声音颤抖,眼中满是血丝,“你们快救救他!无论花多少钱,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只要你们能救我的儿!”
那位名医叹了口气,缓缓摇了摇头,躬身对李鸿藻说道:“李大人,恕在下无能。小少爷得的是急惊风,惊厥过后,引发了急性肺炎,肺腑已然受损,痰中带血,呼吸微弱,已然是肺腑溃烂之象,我们几人轮番诊治,开了不少汤药,却依旧无法控制病情,只能……只能请大人做好心理准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李鸿藻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一步,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我的儿才八岁,怎么会得这种绝症?你们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啊!”他一边哭喊,一边冲到床边,紧紧握住李寿坤冰冷的小手,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这位在朝堂上刚正不阿、从不低头的老臣,此刻却像个无助的老人,绝望而崩溃。
府内的人,看着李鸿藻绝望的模样,也都纷纷落泪,却无能为力。李鸿藻的夫人,更是哭得肝肠寸断,跪在床边,一遍遍呼喊着李寿坤的名字,几乎晕厥过去。李鸿藻强忍着悲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能就这么放弃,他是军机大臣,人脉通天,他一定要找到能救儿子的药,一定要保住儿子的性命。
他立刻让人备车,亲自前往太医院,跪求太医院院判带领一众御医,前往府中为李寿坤诊治。太医院院判深知李鸿藻的为人,也知晓他对独子的疼爱,更清楚李鸿藻是帝党核心,若是拒绝,必然会得罪帝党一众官员,因此,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召集了太医院最顶尖的七位御医,跟随李鸿藻,匆匆前往李鸿藻府。
一众御医抵达李鸿藻府后,立刻围在李寿坤的床边,仔细诊脉、查看病情,神色愈发凝重。他们轮番为李寿坤诊脉,相互商议,低声交谈,时不时摇头叹息,脸上满是无奈。半个时辰后,太医院院判走到李鸿藻面前,躬身行礼,语气沉重地说道:“李大人,臣等无能,小少爷的病情,已然无力回天。急惊风引发的急性肺炎,已然深入肺腑,肺腑溃烂,痰中带血,呼吸微弱,臣等开了犀角、羚羊角等珍贵药材,试图稳住病情,可依旧无法遏制肺腑的溃烂,臣等……臣等只能请大人准备后事,小少爷,撑不过今日了。”
“无药可医?”李鸿藻喃喃自语,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身体一软,差点晕厥过去,幸好身边的家丁及时扶住了他。他看着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儿子,心中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一生为官清廉,刚正不阿,从未做过亏心事,为何上天要如此不公,夺走他唯一的儿子?为何连一丝希望,都不肯给他?
可他依旧没有放弃。他想起了盛宣怀幕僚周霖起死回生的事情,想起了那传闻中“起死回生的神药”。他知道,盛宣怀与洋商打交道多年,或许能找到对症的药物。因此,他立刻让人备车,亲自前往盛宣怀私宅,跪求盛宣怀,救救他的儿子。
此时的盛宣怀,正在书房里商议洋务事宜,听闻李鸿藻亲自登门,心中十分疑惑――李鸿藻是清流领袖,向来不屑与他这般“洋务商人”过多往来,今日为何会亲自登门,而且神色如此急切?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事务,亲自出门迎接。
见到李鸿藻,盛宣怀不由得一惊――平日里衣着整洁、神色威严的军机大臣,此刻却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双眼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泪痕,神色憔悴,丝毫没有了往日的威严,反倒像个无助的老人。“李大人,您这是怎么了?”盛宣怀连忙上前,扶住李鸿藻,语气关切地问道。
李鸿藻一把抓住盛宣怀的手,泪水再次流了下来,语气急切而绝望:“盛大人,求您,求您救救我的儿子!我的儿得了急性肺炎,肺腑溃烂,太医院一众御医都束手无策,说无药可医,求您,求您想想办法,若是您能救我的儿子,我李鸿藻来世做牛做马,也必报您的恩情!”
盛宣怀闻,心中顿时明白了――他早就听闻李鸿藻的独子得了急病,却没想到病情如此严重。他看着李鸿藻绝望的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他与李鸿藻,虽派系不同,一个是洋务派魁首,一个是清流领袖,平日里也有不少分歧,可李鸿藻的为人,他还是十分敬重的。更何况,他心中清楚,李鸿藻是帝党核心,若是能帮他一把,不仅能结下一份善缘,还能进一步拉近与帝党的关系,对他日后的洋务事业,也大有裨益。
更重要的是,盛宣怀早已猜到,那神药的背后,必然有光绪帝的影子――庆宽一个内务府郎中,绝不可能有如此神奇的药物,也不可能有如此隐秘的渠道,唯有皇上,才能有这样的实力,能弄到这种连西洋都稀缺的神药。他之前便有试探帝党、依附光绪帝的心思,如今,李鸿藻亲自登门求救,正是他向帝党示好的绝佳机会。
盛宣怀沉吟片刻,扶着李鸿藻,语气低沉而神秘地说道:“李大人,您先莫急,小少爷的病,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李鸿藻闻,眼中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连忙说道:“盛大人,您有办法?快说!快告诉我!只要能救我的儿子,我什么都愿意做!”
盛宣怀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外人后,才凑到李鸿藻耳边,低声说道:“李大人,想必您也听闻了,我府中幕僚周霖,前些日子伤口感染,高热不退,太医院也束手无策,最后,是靠一瓶神药,起死回生的。这神药,并非我从洋商手中得来,而是内务府庆宽大人手中的东西,而庆宽大人的神药,根源,应该在皇上那里。”
“皇上?”李鸿藻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又瞬间醒悟过来。他跟随光绪帝多年,深知皇上的性子――看似懦弱,受制于慈禧,实则胸有大志,不甘做傀儡,只是一直隐忍蛰伏,等待时机。皇上近来虽看似安分,不再提及变法,可绝非庸碌之辈,能拿出这般连西洋都没有的神药,定然是有隐秘布局,暗中积累实力,只是一直没有暴露而已。
“没错,就是皇上。”盛宣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庆宽大人只是代为转交,这神药,实则是皇上通过南洋隐秘商路,高价购得的西洋奇药,数量稀少,极为珍贵。周霖能活下来,全靠这神药。李大人,您若是想救小少爷,唯有求皇上,唯有皇上,能拿出这神药。”
李鸿藻心中顿时有了方向,眼中的希望,愈发明显。他连忙松开盛宣怀的手,躬身行礼:“多谢盛大人指点,大恩不谢,日后必有厚报!”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去,迫不及待地想要前往紫禁城,求皇上赐药救子。
盛宣怀看着李鸿藻匆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他没有直接将神药的消息泄露给李鸿藻,而是点出“根源在皇上处”,既卖了李鸿藻一个人情,又向光绪帝示了好,还没有暴露自己与庆宽、光绪帝的隐秘联系,可谓是一举三得。他心中暗自思忖,若是李鸿藻能靠皇上的神药救回儿子,必然会对皇上更加忠心,帝党的势力,也会因此得到加强,而他,也能借着这层关系,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为日后的洋务事业,铺平道路。
李鸿藻匆匆回到府中,安排家丁好生照料李寿坤,又叮嘱夫人不要过于绝望,随后,便立刻换上朝服,整理好衣袍,带着满心的期盼与绝望,直奔紫禁城而去。此时的紫禁城,宫门已经关闭,值守的侍卫见李鸿藻身着朝服,神色急切,连忙上前阻拦:“李大人,宫门已闭,若是没有皇上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请大人明日再来。”
“放肆!”李鸿藻怒吼一声,语气威严,眼中满是血丝,“我儿病危,无药可医,唯有皇上能救他的性命,今日,就算是闯宫,我也要见到皇上!你们若是阻拦,耽误了我儿的性命,我定要你们人头落地!”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侍卫,就要往宫里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