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宽一边回答,一边悄悄抬眼瞥了徐坚一眼,想从他神色中看出端倪,可徐坚依旧面无表情,仿佛早已知道答案。这让他心中疑惑更甚――皇上身居深宫,向来不问宫外之事,今日为何单独召见他,问这样一件看似无关紧要的事?
更让他不安的是,小禄子此刻站在徐坚身后,手中多了那个熟悉的油布包――那里面是他贪墨的实证。庆宽目光无意间扫过,心脏骤然缩紧,浑身又是一震,脸色再次惨白,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皇上定然掌握了证据,方才的询问只是试探,真正的重头戏还在后面。
徐坚微微点头,示意小禄子将油布包递过来,轻轻放在桌上,指了指油布包,语气平淡却带着压迫感:“庆宽,你可知这是什么?”
庆宽目光死死盯着油布包,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太清楚里面是什么,那是能置他于死地的贪墨铁证,此刻被摆在皇上面前,所有的侥幸、伪装,瞬间被击得粉碎。
“怎么?不敢看?还是说,这里面的东西,你很熟悉?”徐坚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冰冷。
庆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皇上饶命!奴才知罪!奴才不该贪墨宫中银两,不该与洋行买办勾结,不该虚报采购价格,奴才罪该万死,求皇上开恩!”
他不敢有丝毫隐瞒辩解,一个劲地磕头认罪,额头磕得通红,甚至渗出了血迹。他知道,此刻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皇上已经掌握实证,抵死不认只会落得更惨的下场,唯有主动认罪,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徐坚看着他狼狈的模样,没有丝毫怜悯,语气冰冷:“你倒是识相。庆宽,你在内务府任职十余年,朕让你掌管采买肥差,你却利用职权中饱私囊,勾结外人损害朝廷利益,按大清律例,贪墨数额巨大者,凌迟处死,抄家灭族,你不会不知道吧?”
“奴才知道!奴才知道!”庆宽磕头更急,额头的血迹沾在金砖上,格外刺眼,“求皇上开恩,求皇上看在奴才多年打理采买、未曾出过重大纰漏的份上,饶奴才一条性命!奴才愿意将所有贪墨的银两全部上交,分文不留,奴才还愿意为皇上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此刻早已没了往日的镇定,贪念被恐惧压得死死的,只求能保住性命。他清楚,皇上既然拿出实证,要杀他易如反掌,唯有苦苦求饶,或许能换来一线生机。
小禄子站在一旁,冷冷开口:“庆宽大人,事到如今才知后悔,未免太晚。你贪墨数十万两白银,连宫中赈灾的药材都敢克扣,按律本就该满门抄斩,皇上肯给你求饶的机会,已是格外开恩。”
庆宽哭得更凶,磕头磕得额头血肉模糊:“求公公替奴才求求情,求皇上饶命!奴才真的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贪墨,全听皇上吩咐!”
徐坚沉默片刻,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可以饶你一命,也可以不追究你的贪墨之罪,甚至让你继续掌管采买肥差。但你要记住,朕饶你,不是可怜你,是因为朕有一件事要你去办。”
庆宽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脸上的泪水还未擦干,连忙说道:“奴才遵旨!奴才定当办妥皇上交代的事,绝不敢有丝毫懈怠!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奴才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他心中的恐惧瞬间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侥幸与贪婪。只要能保住性命,继续掌管采买肥差,被皇上利用又何妨?更何况,皇上既然有求于他,日后定然不会亏待他,或许还能借着这个机会,贪墨更多银两。
徐坚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贪念,心中了然,语气严肃:“此事必须绝对隐秘,不得让任何人知晓,尤其是后党的人。若是败露,你自身难保,你的家人也会被牵连,一个都跑不掉。若是办得好,朕不仅赦免你的所有罪行,以后还升你为内务府总管,让你有更多权力,敛更多财。”
“奴才谨记皇上教诲!”庆宽连忙躬身应道,语气恭敬而坚定,“奴才绝不泄露半句风声,定当把事情办得妥妥当当,绝不惹皇上不快!”
徐坚微微点头,抬手示意小禄子端上一个深色瓷瓶,轻轻放在桌上:“你来看,这便是朕要你办的事。此药疗效远超西洋西药,伤口感染、肺炎、痢疾、产褥热,只要服用,三日之内必能痊愈。朕要你将这药悄悄拿到宫外售卖,联络京城富商、洋行买办,越多越好。”
庆宽闻,心中一惊,目光落在瓷瓶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与贪婪。他虽不知这药的来历,却清楚若是真有这般疗效,定然能卖个好价钱,自己也能从中牟取暴利。但他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这就琢磨售卖之事。”
徐坚看着他的神色,语气带着警告:“朕给你三日时间,拿出具体的售卖方案,悄悄禀报朕。记住,此事隐秘,万不可张扬,若是引起其他人注意,你我都将陷入麻烦。另外,养心殿更换器物的事,你也尽快安排,做得名正顺,掩人耳目。”
“奴才遵旨!”庆宽躬身行礼,目光又不自觉地扫过桌上的瓷瓶,心中早已盘算起来。
“下去吧。”徐坚挥了挥手,语气平淡。
庆宽连忙躬身退下,走出暖阁时,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中却满是侥幸与贪婪。他知道,自己彻底绑在了皇上的船上,但只要能保住性命、贪更多财,这一切都值得。
庆宽走出养心殿,脚步依旧有些虚浮,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盘算着贪墨银两的退还事宜,更在琢磨那瓶神药的售卖前景,眼神中渐渐泛起贪婪的光芒。
暖阁内,小禄子躬身走到徐坚身边,低声说道:“皇上,庆宽贪财成性,若是给他太多权力,恐怕会得寸进尺,生出不轨之心,奴才恳请暗中盯着他,一旦有异动,立刻禀报皇上。”
徐坚微微点头,目光沉沉:“你做得对。密切监视庆宽的一举一动,他与富商、买办的往来,售卖药物的进展,都要一一禀报,不能有丝毫遗漏。另外,继续搜集他的贪墨实证,越多越好,若是他敢反悔或泄露风声,朕便能立刻治他的罪。”
“奴才遵旨!”小禄子躬身应道。
徐坚站起身,走到窗边,庆宽这颗棋子,已经成功落下,神药售卖之事,即将启动,他的翻盘之路,终于迈出了坚实的一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