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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土法培育

后罩房西侧的闲置耳房,早已不是往日那般布满灰尘、蛛网密布的模样。徐坚借着“清理宫中旧物、防治时疫”的由头,让小禄子和小福子趁着夜色,悄悄将这里收拾妥当,改造成了一间隐秘的青霉素培育室。没有丝毫张扬,没有半点异常,一切都在悄无声息中进行,避开了王商的眼线,避开了宫中所有闲杂人等的目光,就像一颗深埋在紫禁城角落的种子,默默蛰伏,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耳房的门窗,被重新糊上了三层厚实的棉纸,皆是从内务府支取的粗棉所制,质地坚韧,不透光、不透气,将所有缝隙死死堵死,连一丝光线都难以穿透。屋顶被悄悄凿开一个拇指大小的通风口,位置隐蔽,恰好对着宫墙的阴影处,既能保证室内有少量空气流通,满足青霉菌生长所需的氧气,又能防止灰尘、杂菌落入,更能避开外人的视线――即便有人站在耳房屋顶,也绝不会留意到这个不起眼的小洞,只会当是年久失修留下的破损。

耳房之内,更是被打理得一尘不染。地面上的灰尘被彻底清扫干净,用开水反复烫洗过,再用干净的粗布擦干,连墙角的缝隙都未曾放过;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用旧木料打造的简易木架,皆是小福子从内务府废料堆中悄悄找来,打磨光滑,没有丝毫毛刺,虽简陋却稳固,足以摆放培育用的陶土罐和粗瓷盆;木架旁,整齐堆放着提前备好的物料――新鲜的土豆、纯净的红糖、细腻的玉米粉、碾碎的石灰石,还有用来消毒的粗布、纱布,以及盛放霉种的瓷碗,每一样都摆放得井然有序,分类明确,没有半点杂乱。

这般布置,看似只是一间普通的闲置屋,即便有人偶然闯入,也只会觉得是皇上闲来无事,收拾出来存放杂物的地方,绝不会想到,这看似简陋寻常的耳房里,藏着一个足以颠覆时局、改写历史的秘密,藏着徐坚摆脱傀儡命运、拯救华夏于水火的全部希望。徐坚深知,隐秘是此刻唯一的护身符,唯有藏得越深,才能走得越远,才能在慈禧的严密监视下,顺利完成青霉素的培育与生产。

此时,霉种与物料已然全部备齐。小禄子连日来的奔波没有白费,他每日丑时准时出发,沿着宫中最偏僻的小道,避开巡逻的侍卫和值守的太监,悄悄收集宫中各处的发霉之物――御膳房里存放不当、已然发霉的窝头、馒头、馊掉的粥饭,御花园里烂掉的橘皮、梨核、霉菜,宫墙角落、偏殿廊下潮湿处长出的青绿色霉斑,尽数被他收集起来,仔细筛选后,装在麻布口袋里,悄悄送到耳房,再将筛选下来的杂霉,趁着夜色,埋在宫墙角落的荒草之下,用泥土覆盖严实,不留半点痕迹。

小福子也顺利从内务府支取了所需的所有物料,二十斤新鲜的土豆,个个饱满圆润,没有丝毫腐烂变质;五斤红糖,色泽暗红,纯净无杂质,是御膳房专供宫中使用的上等红糖;十斤玉米粉,细腻干爽,没有结块,是从京郊农户手中征收而来的优质玉米研磨而成;还有半斤碾碎的石灰石、十匹粗布、十个粗瓷盆、五个陶土罐,每一样都符合徐坚的要求,没有半点差错。他趁着午后众人休憩、王商也趁机歇息的间隙,悄悄将这些物料送到耳房,全程避开了所有耳目,没有被任何人察觉。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徐坚选了一个阴雨绵绵的深夜,此时的紫禁城,被无边的黑暗笼罩,连绵的风雨声,掩盖了所有细微的动静,正是行事的最佳时机。养心殿内,烛火摇曳,徐坚屏退了王商等一众太监宫女,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今夜要在后宫清理旧物,尔等皆在殿外候着,不许任何人靠近,违者,重罚不饶。”

王商心中虽有疑惑,却不敢多问,只能躬身应下:“奴才遵旨,奴才定当严守宫门,不让任何人惊扰皇上。”他眼中闪过一丝试探,想要多问几句,却被徐坚冰冷的目光逼退,只能悻悻地退到殿外,心中却暗自记下,待明日,便将皇上今夜的举动,如实禀报给慈禧。徐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却面上不动声色――他早已料到王商的心思,也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今夜的行动,他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留下任何把柄。

随后,徐坚召来小福子,神色严肃地叮嘱道:“你守在耳房门外百步之处,严禁任何人靠近,无论是巡逻的侍卫,还是值守的太监、宫女,哪怕是王商亲自前来,你也只需说,皇上在此清理旧物,闲杂人等不得靠近,切勿多半句,更不能让任何人知晓耳房内的事。若是遇到异常,切勿擅自处理,立刻悄悄前来禀报朕,明白吗?”

小福子心中一紧,连忙躬身应下,语气坚定:“奴才明白!奴才定当严守岗位,绝不让任何人靠近耳房,也绝不多半句,若是有异常,立刻禀报皇上,绝不擅自做主!”这些日子,他早已摸清了此事的重要性,也清楚,此事关乎皇上的身家性命,关乎自己的前程,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因此,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神色愈发恭敬,眼神愈发坚定。

安排妥当,徐坚换上一身普通的青色太监服饰,将长发束起,脸上抹了些许灰尘,伪装成普通太监的模样,趁着风雨夜色,沿着偏僻的小道,悄悄前往后罩房西侧的耳房。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衫,寒意刺骨,可他心中却没有丝毫凉意,只有一种紧绷的坚定――今夜,是青霉素培育的关键一步,是他破局之路的重要开端,容不得半点差错。

推开耳房的门,一股淡淡的霉味与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风雨气息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隐秘。徐坚反手关上房门,用门栓牢牢拴住,再用粗布将门缝彻底堵死,确保没有丝毫光线和声音泄露出去。耳房内,他点燃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调得极暗,微弱的光线,刚好能照亮室内的一切,却又不会透过棉纸,被外面的人察觉。

没有专业的实验器械,没有无菌实验室,没有恒温培养箱,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测量工具,一切都只能因陋就简,结合宫中现有的条件,一步步推进。徐坚站在木架前,目光扫过眼前的物料和器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21世纪的生物制药博士,深耕抗生素研发与生产十余年,对青霉素的培育工艺烂熟于心,可此刻,他身处1895年的晚清,没有任何先进设备,只能依靠自己的专业知识,结合晚清的工艺水平,一点点摸索,一点点推进,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要反复斟酌,稍有不慎,所有的心血都会白费,甚至会引来杀身之祸。

青霉素的土法培育,消毒是第一要务,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土法培育,最惧怕的就是杂菌入侵,一旦有杂菌混入培养液,不仅会消耗培养液中的营养,抑制青霉菌的生长,还可能产生有毒物质,不仅无法培育出青霉素,还可能留下痕迹,引来怀疑。因此,徐坚第一步要做的,就是对所有接触培养液的器具,进行彻底的消毒杀菌。

他从内务府取来的粗瓷大锅、陶土罐、粗瓷盆,尽数被他放入另一口更大的铁锅中――这口铁锅,是他特意让小福子从御膳房借来的,平日里用来熬制汤药,质地厚重,耐高温,正好适合用来煮沸消毒。徐坚往铁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大火烧开,待水沸腾后,将所有器具一一放入,确保每一件器具都被沸水完全淹没,随后继续保持大火,让沸水持续煮沸两刻钟。

两刻钟,也就是三十分钟,这是徐坚经过反复推演,确定的最佳消毒时间――既能彻底杀灭器具表面的杂菌,又不会因为煮沸时间过长,损坏器具,影响后续使用。他守在铁锅旁,手持一根经过沸水消毒的木棍,不时搅动锅中的器具,确保每一件器具的每一个角落,都能被沸水浸泡到,没有任何死角。雨水从屋顶的通风口,偶尔滴落几滴,砸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声响,与锅中沸水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也格外压抑。

徐坚的目光紧紧盯着锅中的沸水,神色专注而凝重,没有丝毫懈怠。他的脑海中,不断回想着重症感染的伤兵、疫病缠身的百姓、宫中因风寒引发肺炎而不治身亡的太监宫女――那些惨状,如同针一般,刺在他的心头,让他更加坚定了培育出青霉素的决心。他知道,此刻的每一分谨慎,每一步操作,都关乎着无数人的性命,关乎着他的破局之路,关乎着华夏的未来,他不能有丝毫马虎。

两刻钟过后,徐坚关火,将铁锅端离火源,放在事先准备好的木架上,静置片刻,待锅中沸水稍稍降温,再用经过沸水消毒的粗布,小心翼翼地将器具一一捞出,放在干净的粗布上,自然晾干。捞出器具时,他的动作轻柔而缓慢,避免器具碰撞,造成破损,也避免手上的杂菌,污染刚刚消毒完毕的器具。

器具晾干的间隙,徐坚开始着手调制培养液。培养液是青霉菌生长的基础,也是青霉素产生的关键,配比的精准与否,直接影响着青霉菌的生长速度和青霉素的产量,容不得半点差错。他按照之前反复测算的最佳配比,将二十斤新鲜土豆,放在干净的粗瓷盆中,用清水反复冲洗,去除表面的泥土和杂质,随后用一把锋利的小刀,将土豆削皮、切块――土豆块要切得大小均匀,约拇指大小,这样才能在煮沸时,均匀受热,将淀粉、维生素、氮源等养分充分熬出,成为青霉菌生长的最佳养料。

切好土豆块,徐坚将其放入消毒后的粗瓷大锅中,加入足量的清水,清水要没过土豆块三寸左右,随后点燃柴火,大火煮沸。他守在锅边,手持木棍,不时搅动锅中的土豆块,防止土豆粘锅底糊化――糊化后的土豆,会滋生杂菌,污染培养液,一旦出现这种情况,所有的土豆都要丢弃,重新准备,不仅会浪费物料,还会耽误培育时间,甚至可能暴露计划。

柴火在灶膛中噼啪作响,微弱的火光,映着徐坚沉静的面容。他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混杂着脸上的灰尘,显得有些狼狈,可他的目光,却依旧坚定而专注,紧紧盯着锅中的土豆,丝毫不敢分心。他一边搅动土豆,一边在心中盘算着时间――土豆要煮至软烂,才能将养分充分熬出,这个过程,需要足足一个半时辰,也就是三个小时,他必须全程守在锅边,不敢有丝毫离开。

这一个半时辰,格外漫长。耳房内,只有柴火的噼啪声、沸水的咕嘟声,还有窗外的风雨声,单调而压抑。徐坚站在锅边,双腿渐渐发麻,手臂也因为长时间搅动,变得酸痛不已,可他却没有丝毫停歇,依旧坚守在岗位上。他的脑海中,不断复盘着后续的步骤,筛选霉种、接种、控温,每一个环节,都在他的脑海中反复推演,寻找可能出现的问题,制定应对方案。

他想到了慈禧的严密监视,想到了王商的暗中窥探,想到了杂菌污染的风险,想到了物料短缺的困境,每一个问题,都像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心头。可他没有退缩,也没有畏惧――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要么成功培育出青霉素,积累财富,积蓄力量,打破深宫困局,改写华夏命运;要么失败,暴露计划,被慈禧赐死,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连同那些信任他的人,也会一同被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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