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追杀我”,这句话也是对的。
但是“现在我正在被人追杀”这句话中的这个“我”。
是指这个奄奄一息的身躯?还是公子扶苏?
“只有七个人在追我们,没有马匹?”他随即再问墨鸢。
墨鸢一愣。
“是。”
“多少狗?”
“一只。”
追杀皇长子,兼三十万边军监军的公子扶苏,就来了七个人?
这合理嘛?
宣武门之变,李二还带了八百人呢。
这七人能被他俩在眼皮底下跑掉,既不够精,也不够多。
除非。。。大部队在后面。
但若真有大部队,这七人为何不骑马,反而急吼吼地徒步追?要么是胡亥和赵高不想扩大影响,要么是派来的人刻意隐瞒了消息,也可能是考虑到扶苏素有贤名,军中的将士若是认得他,会给他留条生路。
但无论哪种,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这些人根本不知道追杀的是谁。
而这意味着,自己当前的身份和相貌应该暂时是安全的!
想清楚这一点,扶苏深吸一口气。
“不跑了。”他捂着腹部,声音断断续续,“这样下去怎么都是死,赌一把。就说是被贼匪砍伤的,你把我救下,跳河逃到了这里。”
墨鸢一愣:“若是公子被认出。。。”
“顺河漂下去也是死。”扶苏打断她,“不如赌这村人认不出我。”
他顿了顿,又从原身的记忆中翻出了一条依据:“依《秦律》,见死不救要挨罚。有这个由头,里监门不会见死不救。”
墨鸢咬着嘴唇,迟疑道:“可我。。。不会说谎。。。”
扶苏看着她,忽然有点想笑。
一个敢背着重伤的他跑了一路的姑娘,居然不会说谎。
无所谓了。
“你什么都不用说,”他哑着嗓子道,“只管把我拖进去。旁的,我来应付。”
墨鸢一咬牙,将他伤口勒得更紧了些,扛起他,晃晃悠悠地走向村落。
村口已在眼前。墨鸢正要开口,扶苏却按住她的肩,用气声道:“别开口,等着。”
墨鸢一愣,刚要问为什么,却只见里监门已经主动迎了出来。
“受伤了?”
““贼人。。。”扶苏哑着嗓子。
里监门一边帮忙墨鸢将扶苏抬进屋,放在土炕的茅草上,一边嘀咕:“这要是让亭长知道我见死不救,那就惨了。。。”
墨鸢怔怔地看着扶苏。
扶苏挤出一个笑,像是想让她放心。
墨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忽然发现,面前这个人和传闻中那个“仁懦”的公子,有些不太一样。
“我去寻个医工!”里监门匆匆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墨鸢上前,撕下一条蜀锦,为他包裹伤口。扶苏浑身瘫软,躺在茅草上,这才有机会端详起面前的姑娘。
眼前这少女身材高挑,乌黑的眼眸像晴空下的深井,波光流转,黑色长发利落地盘成发髻,被木制发簪固定在脑后。几缕发丝不经意垂落,汗湿在微红的颈边。即便五官还带着一分稚气,那份清冷的美却已如高悬夜空的明月,娴静而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我?还要退婚?
他咽了口吐沫,才意识到自己至今没有说个谢谢。
“谢谢。。。墨鸢姑娘的救命之恩!只是。。。我们现在还得编个对外的身份。。。”
话音未落,小院的门便被一脚踹开。
未见其人,先闻暴喝:
“叛将蒙恬拥兵谋反,奉公子胡亥令,前来检查是否有六国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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