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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县狱旁的里巷。
始皇帝三十七年,七月丙子朔,庚寅日,日中(11:00)。
距离内史腾抵达,还有九个时辰。
“有人来了。”
昌用气声对墨鸢说道,他挺直了身子,左手藏于复衣之下,紧紧握住了弑君剑。
阳光灼眼,晃得两人有些眼晕。
日头已经爬到了最高,垣墙之下再无阴影。
墨鸢拭去脸上的汗珠,倚在垣墙,挡在昌的身前。
一行士伍自阳周县城门方向赶去县寺,看到墨鸢与昌站在这县寺不远的巷口。
领头那人顿起疑心,随即前来询问。
“你们两个,在这里呆着干嘛的?”那头缠赤帻,身着黄褐色皮质短甲的士伍见两人站在巷口,顿时上前发问道。“是商贾嘛?为何在此处鬼鬼祟祟?”
墨鸢深吸一口气,随即在昌耳边低语道:“万不得已,再动手。”
“诺。”昌低声应道。
墨鸢微微点头,强压不安,转向这公士爵位打扮的士伍,随即贯手低腰,深行一礼。“上吏莫怪,我们两人在这里商量些事情。”
半晌,无声。
墨鸢心中焦躁,可又不敢轻举妄动,她随即缓缓抬起头来,只见那领头的士伍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
“墨。。。鸢。。。工师?”
那士伍的声音有些疑虑,可见到墨鸢疑惑的眼神,随即脸上一喜:“工师可还曾记得我?没想到我竟能在这里遇见工师!”
“你是。。。?”
“就在几日之前,我曾在林里见过工师啊!”那士伍喜形于色,张开双手,兴奋地在空中比划起来,“工师,我是公士商啊!你忘了?是那林里带队搜查蒙恬余党之人!先生还在嘛?”
墨鸢思忖片刻,隐隐约约在脑海中回想起了这个士伍。
之前在林里,扶苏便是用“物勒工名”,向此人证实了她蜀郡工师的身份。
面前这个人,似乎名字叫做商,有公士爵位?
“验。。。传。。。”他身旁的高个头士伍咽了口口水,对墨鸢和昌说道。
话音未落,随即被那公士商狠踹一脚。
“你这该遭刑戮的竖子!”他对着那高个头士伍破口大骂,一脸愤慨:“欺我一次还嫌不够,又来欺我第二次!”
公士商这才转过头来,脸上堆起笑,可目光扫过墨鸢的短发和满是尘土的衣裳时,笑意微微一凝。“工师。。。您这是?”
墨鸢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遇见了贼,头发被贼人斩断了。”
“贼?”公士商一愣,随即亦是压低声音,“那贼人是在林里?我今天进城时听说县里来了不少胡人,正四处排查。。。”
墨鸢没有立刻回答,她学着扶苏的样子,盯着商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点什么。
此人,是真心关切,还是在试探她?
“你为何在此处?”她学着扶苏的样子,反问道,主动跳过了士伍的问题。
公士商则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工师别误会,下吏就是。。。就是感谢,上次若不是先生和工师,我妻儿的命就交代了!”
“啊?”墨鸢一愣。
这人是在说什么?
她随即后撤一步,轻轻踩了踩昌的脚尖,示意他放下兵刃。
那公士商面露喜色,随即兴高采烈地解释道:“那日我在林里得罪了工师,本想着有些晦气,便找个算命先生,给自己算了一卦!”
“您猜怎么着?”公士商语气一挑,兴奋异常。
“没想到那算命先生根据我孩子出生的时辰,说那天是丁未日,出生的孩子会失去母亲!我便赶忙用您赐给我的钱,自阳周县里请了位小有名气的医工,结果刚刚到家,我那婆娘就肚疼起来,好在医工在,那婆娘终归是平安了!”
墨鸢闻,忍不住掩着嘴偷笑起来。
天下居然有如此巧合!
昌愣了一下,手亦慢慢从剑柄上滑下来。
远处,城门洞开,尘土在热浪中蒸腾,模糊了出入的行人影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