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摇了摇头。
“躺平。”
“啊?”
扶苏随即故作深沉:“如今之事,便是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胡亥矫治赐死于我,若是我起兵作乱,岂不闻。。。”
他哽住了。
毕竟先秦典籍他真是一点不会。
“岂不闻弑父与君,亦不从也?”墨鸢试探地接道。
“对对对!”扶苏赶忙接话道,“若是起兵反秦,虽是名正顺,只是苦了这天下的黔首百姓啊!如此行径,哪怕是真的夺下了皇位,也无颜在地下面对始皇帝!”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内心依旧腾起一团烦闷。
别说三十万边军。。。
若是他有三万边军,那定然南下咸阳。
若是他有三千精骑,那便要占据上郡。
若是有三百兵马,那亦可赶去沙丘,见那胡亥一面,让他知道搞宣武门之变是要付出代价的。
就是有三十人,他也想去挣上一挣这个皇位。
可算上墨鸢和昌,他一共就三个人。
更何况,自己没完全学会会骑马。
总不能带着一个文弱姑娘,跑着去沙丘吧?
这命运都这么针对人了,还不准许我躺平的,未免太过分了,所谓“藏于九地之下,方能动于九天之上”,便是如此,先积蓄力量,再徐徐图之,等到了蜀郡,攒下一份家业,躲过秦末二世而亡的这场兵灾,才是正事。
毕竟,他现在还觉得称王称霸这件事,不是他这种日子人能过的。
他暗自窃笑,但凡自己是个卷王,有封狼居胥的野心,也不至于天天早上爬不起来,上班如上坟,拿着那点死工资又不敢辞职。
怎么,到了秦朝,他就能够立马变成了卷王?
怎么,到了秦朝,他就能够立马变成了卷王?
“若姑娘觉得我胸无大志,不愿跟我同路返回蜀郡,那我们就在此一别两宽也好,”扶苏口中衔住一根草径,倚在墙壁上,耍起无赖,“只是买验传的钱,概不退还。”
墨鸢目瞪口呆地望着他。
良久。
正当扶苏百无聊赖地准备躺下时,洞外恰好又亮起了一道闪电。
“可我相信子恒。”她目光灼灼,一脸笃信。“子恒身有大才,心系天下,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决定,都是那个想出标点符号、分沙之法,谈笑之间利用物勒工名退敌,敢于成人之美的公子!”
扶苏沉默了。
他忽然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
良久,叹了口气,任凭洞外吹进来的雨丝,冷冷地打在他的脸上。
他瞥了一眼身旁正小口对付干饼,被噎得面红耳赤的墨鸢,心里那点怨烦忽然就散了。
也罢。老天爷虽然把门堵死了,好歹还留了扇窗。
有这么个貌美如天仙般傻姑娘跟着,这逃难路,倒也不算太差。
墨鸢吃完干饼,随即从褡裢中翻出一个布巾,又把置于其上的雕火铜盒小心翼翼地塞进褡裢,那布巾中似乎裹着什么东西,递给了扶苏。
“这便是我在子恒身旁捡到的东西,也是借着此物才认出公子的身份,逆旅人多眼杂,本想待寻个僻静之所再将此物还给子恒。。。”
扶苏接过布巾,刚刚打开,便被其中裹着的两件物品震得浑身一颤。
——轰隆!
洞外电闪雷鸣,惊雷炸起!
“这。。。”
“没错,正是公子的监军大印和。。。蒙恬将军的左半虎符。”墨鸢说道。“那虎符,乃是皇帝亲点墨家监造,兹事体大,钜子安排由我亲制,因此。。。便能一眼认出,做不了假。”
这。。。
扶苏心念流转,思考着眼前的情况。
他在后世所见最有名的虎符,便是“杜虎符”,其中左半部分在杜地军事长官手中,而右半部分,则牢牢掌握在君王手中。
而这两件东西在这个时代,其中他现在手上拿着的左半部分,应该属于蒙恬,而右半部分,现在则应该在始皇帝。。。啊,不,胡亥身上。
可左半部分虎符和监军令出现他身上,正是完美地印证了原身扶苏那支离破碎的记忆。
那就是,扶苏不是自刎的,而是被谋杀的。
他叹了一口气,随手拿起虎符和大印,环顾四周,见一土坑,便顺手抛了进去,思虑片刻,他又从中挖出,用布巾裹住,弄些泥土,就地掩埋。
“公子?”墨鸢瞪大眼睛。
“若是几日之前,这还是能够搅动天下的利器,现如今,不过是催命符罢了。”扶苏一笑,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那。。。”
“这天下权力,可能是粮草,士伍,人心,权谋,唯独不是这象征物,若是这虎符和监军印如此好用,大不了再挖出来就是了。”
“嗯!”墨鸢望着他的眼神闪闪发亮,用力点了点头。“子恒大才,墨鸢明白!”
扶苏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顺口编出的谎话是否合适,不过好在墨鸢久居深闺,平日里只跟工器具打交道,并未有疑。
只是,他拿到的那一瞬间,浑身发烫,脑海中顿时起了一阵逐鹿天下之意。
不过那念头只是一瞬,随即便被他掐灭在脑海之中。
人贵有自知之明,以他后世的那点知识,还是安心当个富家翁,娶个三妻四妾,老老实实的做一个米虫吧!
他背依墙壁,端坐下来,闭上了眼,“这雨看起来暂时不会停了,想必昌也不知在何处躲雨,这样,你先看着点,我去休息一会,等到傍晚时分,再来换我。”
墨鸢点头,随即望向洞外连绵不绝的雨幕。
不多时,听闻扶苏的鼾声响起,她不禁喃喃自语道。
“子恒。。。是真的厉害,遭遇如此变故,仍能藏器于身,待时而动,存身为先,舍形取势!真不愧天下之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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