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案卷的格式,讲到判词的措辞。
从如何辨认证物,到怎样在堂上审问嫌犯。
每讲一段,便问鱼伍听懂了没有。
鱼伍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在纸上记几笔。
遇到不明白的地方,就偏过头来请教。
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同看一份文书而拉近了不少。
苏尘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鱼伍脸上的绒毛。
这一刻,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了出来。
若是鱼伍换个发式,不梳眼下这利落的男髻,而是挽个寻常女子的堕马髻,往街上一站。
十个路人里,怕是有九个会认定他是姑娘。
实在是太像了!
连喉结都有些看不分明。
“差不多就这些了。往后有什么不明白的再来问我便是。”
苏尘放下公文,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发僵的肩膀。
“苏县令,多谢。”
鱼伍也跟着站起身,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苏尘摆了摆手,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到了床铺上的一样东西。
一根白色的绢布条,压在被褥底下只露出一个角。
他原本已经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顺手把布条拈了起来。
动作是下意识的,没经过大脑。
这绢布摸在手里质地极柔,边缘缝得规规矩矩,不像是什么随手撕下来的碎布头。
“这是干什么用的?你晚上总不能悬梁刺股用功吧!”
苏尘好奇地把布条举到眼前翻了个面,然后鬼使神差地凑近鼻端闻了一下。
布条上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极特殊的清香。
不是熏香,不是皂角,也不是方才他进屋时闻到的那股闺房般的幽香。
鱼伍的脸颊,在苏尘拈起那根布条的瞬间便涨得通红。
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般弹过来,一把将布条从苏尘手里夺了回去。
动作之快,连苏尘都没来得及反应。
“这……这是我来上任之前,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给我的。算是……算是……”
鱼伍背过身去把布条攥在掌心里,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好不容易憋出最后一句:
“算是临别时给的信物。”
苏尘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抹了然的笑。
有小青梅啊……
那看来方才是自己想多了。
他方才还在脑子里编排了一套,鱼伍怕不是有特殊癖好的推理,还好没有说出口。
不然,现在尴尬的就不是鱼伍,而是他这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县令了。
不过,苏尘转身走出院门时,脑子里还有一个小问号没有散开。
青梅给鱼伍留的信物,怎么是根白色的绢布条?
“我先走了。”
苏尘朝鱼伍挥了挥手,顺手替他把院门带上。
鱼伍把院门闩好,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把那只攥着布条的手从背后拿到面前,低头看了一眼,又像是烫手一般塞进了枕头底下。
可塞完之后,她站在原地发了片刻呆,又弯腰把它从枕头底下捞了出来。
在屋里来回转了好几圈,最后蹲下身,把它藏进了床底最深处,那只落了灰的旧木箱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在桌前坐下,翻开苏尘方才讲解过的那摞公文,目光落在纸页上,却是连一个字都看不进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