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截细白的手臂，额角沁着几粒细汗。

小雨跟在她身后，手里捧着一摞竹箸。

苏尘的目光落在小雨脸上，然后顿了一下。

那张白白净净的面颊上，此刻竟然是黑一块白一块的。

额角蹭了一道灰，下巴上还沾着几点炭黑，像一只刚从灶膛里探出头来的猫。

“你的脸怎么了？”苏尘忍不住问。

“我……我想帮着一起做饭，但是什么都不会，就只配烧火。一个没注意便成了这样。”

小雨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手背蹭了蹭下巴。

蹭完才发现，手上的炭灰比脸上的还多，那一块黑印反倒被抹得更均匀了。

她把目光别向一旁，自己都觉得这理由说出来实在丢人，烧个火都能把自己烧成花猫。

四人在石桌边围坐下来，三女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坊市上的见闻。

李凝竹说，有个回头客一口气买了五块蛋糕，说要给家里老人祝寿。

小青说，奶茶的竹杯被人拿去种花了。

小雨说，她在巷口看见一只橘猫，就是上次偷小青肚兜的那只。

当时那家伙正叼着不知从谁家偷来的布头，大摇大摆地翻墙。

苏尘端着饭碗听着，碗里的饭比往常下去得更快了些。

以往，这院子里只有他一个人住。

吃饭时，石桌上除了碗筷的碰撞声，便只剩下风声和虫鸣。

偶尔他对着墙壁发一会儿呆，一顿饭便算是吃过了。

那时的他，对“冷清”这个词的感触并不深。

那样的日子，过惯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可现在不一样了。

若是让他重新回到那种，一个人守着空院子吃饭的日子，怕是没有好一阵子，根本适应不过来。

吃饭的时候，小雨的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目光却不动声色地在苏尘和李凝竹之间来回游移。

自从从小青口中得知，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之后，这件事便像一根细刺一样，扎在她心里。

时不时便翻上来疼一下。

可让她现在去跟李凝竹换一换，自己搬到苏尘屋里去睡……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连筷子都拿不稳了。

“凝竹姐，平时你都跟苏尘睡在一张床上吗？”

夹菜的间隙，小雨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语气放得极平，像是在问今天外头冷不冷。

“对呀！两个院子空余的地方本来就不多，总不能去跟小青挤一间。”

李凝竹点了点头，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

她和苏尘只是单纯地睡觉而已。

最多不过是，他半夜把胳膊搭在她腰上。

或者是，她早上醒来，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滚进了他怀里。

又没有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有什么不能说的？

小雨本想劝两句。

毕竟，两个人无名无分地睡在一起，总归不太合规矩。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她劝了之后呢？

难不成，让李凝竹搬来跟她挤一张床？

她愿意，李凝竹可未必！

再说，自己以什么身份去劝？

人家两个你情我愿的事，她一个刚搬来没几天的邻居，有什么资格插嘴！

她把那口菜嚼了又嚼，嚼得满嘴都是苦涩的味道。

也不知道是那道菜炒糊了，还是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