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杯酒液清亮澄澈,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没有任何浑浊或沉淀。
他端起第一杯凑到鼻端闻了闻,酒香清冽,没有半分异味。
然后,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三杯酒一杯接一杯地喝了下去。
大堂内外一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几个围观的大婶吓得捂住眼睛不敢看。
老钱手里的毛笔停在半空中。
连旁边按刀的不良人,都被这举动惊得后背冒了一层冷汗。
若是酒里当真有毒,苏尘这便是把自己的命赌上了。
李凝竹和小雨挤在人群中,两个人的脸色都白了几分。
小雨伸手拽住李凝竹的袖子,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苏尘把三只空杯往案桌上一搁,抹了把嘴角,面不改色地朝堂下众人朗声宣布。
“本官可以作证,酒坊的酒,没有问题。”
他搁下酒杯时其实已经在心里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盘得七七八八了。
第一,酒坊的安保措施是他亲自布置的。
蒸馏酒的方子,他只教给了掌柜一个人。
平日里除了掌柜亲自尝酒之外,还有两个他当初从流民里挑进酒坊的伙计,各自养了几只老鼠,每天早晚都会用当天的酒喂一次。
若是酒里有毒,老鼠早该死在笼子里了。
掌柜也不会有那个胆子,在苏尘面前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亲手尝过每一批酒。
第二,如果真的是酒的问题,绝不可能只有一个受害者。
“不可能!苏县令,若是酒没有问题,我弟弟是怎么死的?他昨天还好好的……”
汉子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神情激愤,声音高亢得几乎破了音。
他转向栅栏外的围观人群,像是在寻求声援。
“你别急。你弟弟的死因,本官自然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过在此之前……”
苏尘的话锋忽然一转,手指在案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本官听掌柜说,你方才一到酒坊门口便开口索要五十贯铜钱作为赔偿。可有此事?”
汉子显然没料到苏尘会突然提起这个茬,整个人愣了一息才梗着脖子应道:
“我弟弟正值壮年,又是个好劳力,一年下来能挣好几贯!五十贯难道多吗?!”
苏尘靠回椅背上,指尖在案桌边缘慢慢地划着圈,微微摇了摇头:
“五十贯……不多。正好本官学过一点粗浅的验尸医术,可以从尸体上找出真正的死因。”
“既然你弟弟死得不明不白,本官便亲自替他检查一番。”
他从案桌后站起身来,从旁边的木匣里取出一把薄刃的剔骨刀和一根探针,朝担架上的尸体走去。
他走得并不快,每一步都稳稳地踏在青砖上,靴底的声响在大堂里一下接一下地回荡。
那汉子盯着苏尘手中那把在日光下泛着冷光的剔骨刀,目光随着刀锋的晃动而不停地闪烁。
他背在身后的手指开始不自觉地颤抖,指节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周围围观人群里有几个胆小的妇人已经侧过脸去,有人小声说了句:
“这怕是要开膛破肚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