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得乱糟糟的,她也没心思去拢。
她坐了好一阵,等到屁股底下的石墩都被坐热了,才听见巷口传来一阵拖拽重物的声响,混着一轻一重的脚步声。
她循声望去,正看见苏尘和李凝竹一前一后地从巷口拐进来。
苏尘手里拖着好几根又粗又长的绿竹,竹子尾巴拖在青砖地上沙沙地响。
李凝竹走在他身旁,额角沁着一层薄汗,袖口上沾了片竹叶,正伸手替他拂掉。
小雨连忙站起身迎上去,伸手便要去接苏尘手里的草绳。
“苏县尉,你怎么也不叫上我?我也能帮你啊!”
她两只手攥住草绳往上一提,脸都憋红了,那捆竹子纹丝不动。
她咬着牙又试了一回,竹子还是没抬起来。
这分量,根本不是她一个小姑娘能挪动的。
苏尘能一个人从山上拖下来,那是因为他是苏尘。
“你才刚搬过来,好好歇着便是。哪有客人头一天进门就让人干活的道理。”
苏尘接过她手里的草绳,轻轻松松把竹子往肩上一甩,大步跨进了院子。
小雨不好意思地把手在裙摆上蹭了蹭,讪讪地跟了进去。
苏尘把竹子拖进小院后便不再留手,挥起柴刀顺着竹节一刀一刀地往下劈。
动作又快又狠,每一刀都刚好落在竹节最凸起的那条棱线上。
劈开的竹节切口平整,断面泛着一层新鲜的青绿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竹子被砍断后特有的清冽气味。
李凝竹在旁边打了一盆水,把劈好的竹筒一个个拿过来清洗。
举到眼前对着日光转着看筒壁上有没有裂痕,洗干净的竹筒整整齐齐地码在石桌上。
两人分工有序。
小雨站在一旁,既插不上手,又舍不得走。
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趟,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李凝竹身上的。
这些天,坊市里流传着一个说法。
说苏县尉的夫人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每天在摊位上卖蛋糕,不光人好看,笑起来也甜。
她听人说起时,只当是坊市间的闲话。
苏尘连亲都没成,哪来的夫人?
如今亲眼看见了,她才明白,那些传话的人并没有夸张。
李凝竹的长相不光不比她差,那双杏眸里透出来的神采却是她从镜子里不曾见过的。
她侧着身子坐在石凳上,双手托腮,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袖口的丝带。
苏尘把几根竹子全处理完后,蹲在地上一根一根地清点。
除去劈歪的,筒壁有裂痕的和口径实在不合用的,足足剩下了五十多个竹筒。
他又把其中太大和太小的单独挑出来搁在一旁。
太大的端着费劲,太小的装不了几口便见底,都不合适。
剩下的不到四十个,明天卖一天应当够了。
他把竹筒全洗净后从灶房里搬出两个晾东西用的大圆筛,将竹筒一个个倒置摆在上面,让筒口朝下控干水分。
清冽的井水顺着筒壁往下淌,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砖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卫生还是最要紧的事。
放在风口位置吹一夜,明天一早差不多便能用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