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凝竹垂着眼坐在石桌边，脚边洒了一小片碎花野草，不知是她自己揪的还是风吹来的。

小青坐在她身旁，不停地朝苏尘使眼色。

“凝竹，出什么事了？”

苏尘走到石桌前蹲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平视着她的眼睛。

李凝竹看了他一眼便垂下了眼帘，只是一个眼神，苏尘便明白了大概。

这件事怕是跟自己脱不了干系。

“是不是我趁你不在偷偷溜出门，惹你生气了？”

他的声音很轻，说话时离她很近，呼出的气息拂在她脸颊上，暖烘烘的。

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她方才赶回来时那人不在院中，她在那张空落落的石桌边坐了不知多久，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脚伤成那样还要到处乱跑，一点都不知道将息自己！

越想越委屈。

委屈到眼泪流光了还没等到人回来，那股委屈便慢慢凉下来。

凝成了一种说不清是怨，还是不怨的东西，硬生生堵在胸口。

“你误会我了，凝竹。我刚才不是闲逛，是去抓那个偷小青肚兜的采花贼了。”

苏尘把声音压得又低又轻，语速也比平时慢了几分，像是在跟一只受了惊的猫讲道理。

这句话一出，李凝竹和小青同时抬起了头。

小青更是整个人从石凳上弹了起来，两只手攥成拳头紧张兮兮地盯着苏尘：

“抓着了？那人呢？你不会又让他跑了吧！”

“抓没抓着又有什么用。我一个人去查采花贼，连鞋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外冲，脚肿成什么样你也看见了。”

“做这些不过是职责所在，也不敢求你们体谅。”

苏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站起身微微偏过脸去，把那只还肿着的脚踝略略往外挪了半寸，让人能看清那道青紫色的淤痕。

他望着院门外那片灰扑扑的巷口，说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与失望。

李凝竹整个人僵在了石凳上，微微张了张嘴。

苏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她心里垒砖头，一层一层地压上来。

她方才只顾着自己担心，却忘了苏尘本就是县尉。

蓝田县任何一个百姓出了事他都要管。

小青丢肚兜对他而，不是玩笑，是案子。

他冲出门的时候，连鞋都没穿。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只红肿的脚踝上，忽然觉得，自己方才坐在石桌边掉的那些眼泪有点说不出口。

“对不起――苏尘，是我误会你了。”

李凝竹从石凳上站起来，走到苏尘背后，伸开双臂从后方环住了他的腰，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后背上。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跑出去。凝竹，我觉得我们之间……”

苏尘刚想顺势把这场戏往回收一收，话说了一半余下的半句便被人硬生生堵了回去。

李凝竹踮起脚尖，用嘴唇极准地找到了他尚在翕动的嘴。

声音消失了。

院子里，只剩下风吹槐叶的沙沙声，以及小青手里那颗还没剥完的鸡蛋啪嗒掉在地上的声响。

小青站在两步开外，眼睛瞪得溜圆。

不是，书上描了那么多页，两人独处时暧昧推拉，半推半就……

怎么到了苏尘和公主这里，一个生气，另一个直接动嘴？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站在这里。

手里的鸡蛋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她也没有弯腰去捡。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