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咱们现在就进宫去面圣问问清楚?若是圣上在耍我……”
苏尘把信纸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眉头拧得更深了些。
他不是怕跑一趟,他是怕这信上剩下的内容真有什么大坑。
第一条就让他交方子,后面的怕不是要他连人都交出去。
“没事没事,父皇昨日既然松了口便不会反悔。后面那些,等下次姨丈来的时候再问便好。”
李凝竹连忙把信纸从他手里抽回来,折了两折塞回信封里。
动作之快,像是生怕苏尘再多看一眼就会发现什么端倪。
苏尘没再多说。
他心里的疑虑并没有完全打消,但他更在意的是李凝竹方才说“成婚”时眼睛里的那点光。
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猜疑把那光掐灭了。
他把刚从打蛋器上卸下来的竹环搁在院墙角,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转身进了里屋。
片刻之后,他拿着一张墨迹未干的纸从屋里走出来。
“这是完整版的制盐方子。照着上面一步一步来,不会出岔子。你有办法送进宫里么?”
他把纸递到李凝竹面前。
纸上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行。
从粗盐溶解的比例到过滤布料的层数,再到重结晶时的火候与时间。
连最后一步草木灰混合粉的配方,都原原本本地录了上去。
纸边还画了一个简易的过滤架示意图,每一根横梁的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苏尘在里屋点着油灯现写的。
笔锋不如第一条那些御笔苍劲,却比它们工整十倍。
李凝竹接过那张纸,低头看了一遍又一遍,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
她本来以为,苏尘会因为信上那些鬼画符的内容而有所顾虑。
以为他会把那方子再攥在手里观望一阵子。
毕竟,这是他眼下唯一的筹码。
可他什么都没问,什么条件都没提,甚至没跟她确认一句:
“你父皇是不是真要拿这个来换你?”
他只是把那方子写出来了,用最普通的宣纸,最平常的墨,递过来时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她的指尖微微发颤,把纸贴在胸口,嘴唇动了动,嗓子里却只溢出一声极轻的哽咽:
“有……有办法的。谢谢你,苏尘……”
“没事。我可不是拿这个逼你嫁我,我只是想让你能名正顺地留在蓝田。”
“你在这里活得更像你自己,这事我看得见。”
苏尘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的头发比刚来蓝田时顺滑了不少。
不再是从前在宫里时那种用发油硬生生束着的光亮,而是一种被井水洗过之后,温温软软的自然质地。
他话音刚落,李凝竹脸上的表情便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她方才眼底那些感动和泪光还没有散尽,却又忽然浮上来另一层说不清是恼怒还是委屈的东西。
那句“不是逼你嫁我”落在她耳朵里,怎么听都不太对劲。
她伸手抓住苏尘的胳膊,把袖口往上一推,露出那截被她咬了不知多少回的小臂。
然后张开嘴,结结实实地咬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