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小时候,父皇确实对你关心不够。但那天在立政殿上,你父皇对房家说过的话,本宫都看在眼里。”
“凝竹,本宫跟你父皇都向你保证,绝不会再让你回到房遗爱身边去受罪。”
“这句话是本宫说的,你父皇也在场,他一个字都没有反驳。”
李世民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一旁,望着远处的坊市街道,像是在思索什么重要的事。
可他既然没有否认,便是默认了。
李凝竹站了片刻,忽然朝长孙皇后深深地福了一礼。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用力:
“谢母后体谅。”
长孙皇后伸手把她拉起来,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孩子从小便这样,倔得宁肯自己扛着,也不肯轻易开口求人。
一路无话。
李凝竹领着二人在蓝田县内慢慢地走,把那些她平日和苏尘走过的街巷一条一条地指给他们看。
拐过东街时,她在那个卖{的胡人铺子前停了片刻。
就是在这里,苏尘第一次牵了她的手。
拐过北巷时,她指了指那家水果摊。
那个大婶如今也是蛋糕摊的老主顾了。
西街的尽头是县衙,是苏尘办公的地方。
巷口那棵大槐树底下,是她和苏尘第一次并肩等车回长安的驿站,虽说那次并没有等来车。
李世民和长孙皇后沉默地走着,目光却在蓝田的街道上来回扫视。
上回来得匆忙,惦记着寻人,没有心思多看。
如今女儿就在身边,悬着的心放下来了几分,便渐渐注意到了周遭的许多不同。
街上没有流民,巷中没有乞丐。
每一家铺子都开着门,每一户屋舍都炊烟袅袅。
卖菜的小贩在划定的摊位后头有条不紊地称斤两。
送柴的牛车沿着路边慢慢走,没有吆五喝六地横冲直撞。
连蹲在巷口啃蒸饼的几个孩童,啃完之后都把油纸揉成一团丢进路边的竹篓里。
这是一种在别处从未见过的秩序。
并非那种被官差呵斥出来的,倒更像是人人做惯了,深植在骨子里,自然而然成了习惯。
路过一家酒坊时,李世民忽然放慢了脚步。
一股浓郁而清冽的酒香正从酒坊半敞着的大门里一阵一阵地往外飘。
跟他往日在长安坊间闻过的米酒味道截然不同。
那香气像是被烟火熏过的粮食,又像是被水洗过的松脂,醇厚中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爽。
他的步子不知不觉便拐了进去。
“小二,你们这儿卖的什么酒?怎么这样香?”
李世民站在柜台前,深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了两下。
方才在苏尘院里喝的那几杯茶,嘴里正寡淡着。
这一股酒香钻进来,像是有人掐准了他的脾胃。
“客官,您可算来对地方了!我们这酒坊的酒,说句不客气的话,便是当今圣上都未必喝得到。”
店小二满脸骄傲地从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身子来,对这个问题显然十分受用。
“好大的口气!这世上还有圣上喝不到的酒?!”
李世民挑了挑眉,心里倒真有几分好奇了。
不过说实话,这酒的香气,他还真没在宫宴上闻到过。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