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陶杯往桌上重重一顿，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话的声音反倒比方才压低了几分，却带上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意味：

“把你的胳膊给本宫伸出来！”

苏尘可怜兮兮地把右臂伸了出去。

袖子往上一推，露出一截小臂。

上面那个深深的牙印还没消，边缘已经泛了些青紫，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蘸了靛青描了一圈。

“公主殿下，你看看这印子，都是你方才咬的。你还真忍心再咬一口？”

李凝竹低头看着那圈牙印，目光在上面停了片刻。

她方才那一口确实咬得不轻，如今印子周围都有些肿了。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还是没能再下口。

不过，心里还是忿忿不平。

苏尘的皮怎么这样厚，她用了那么大的力，居然连皮都没破！

“小青，咱们回去歇息！”

她将两只手往腰间一叉，扭头朝柴房喊了一声。

她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今天苏尘浑身上下都不太对劲。

若是再多待一刻，自己非得被他活活气晕过去不可。

“来了来了！”

小青从柴房里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在围裙上擦着手。

路过苏尘身边时，脚步忽然慢了下来，转过头朝苏尘露出一个骄傲的笑容。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今晚公主殿下归我了。

苏尘也不说话，只是往桌上那盏烛火跟前凑了凑，让灯光把他半张脸照得分明，然后无声无息地张了张嘴，用口型抛出去四个字。

“我不教了。”

两人离得不远，那口型小青看得真真切切。

她脸上的骄傲瞬间垮了下来，脚步在原地钉住了片刻，然后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嘴巴一瘪，眼眶里全是讨饶的意思。

李凝竹在院门口回过头来催了一声，小青这才慌忙跟上去。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朝他挤了挤眼，那意思是――“明天再说，明天再说”。

院子里恢复了安静。

苏尘一个人坐在石桌边，把杯中的残茶慢慢喝完。

凉透了的茶比方才苦了些，他放下杯子，活动了一下肩膀，起身去洗漱。

进了里屋，点上油灯，他在床边坐下，忽然觉得这屋子安静得有些过分。

往日不是两个人便是三个人挤在一处。

地上铺一床铺盖，床上再挤两个人，翻个身都能听见身边的人在被子里咕哝一声。

如今忽然只剩他一个。

床还是那张床，却觉得比从前大了不止一倍。

翻来翻去总觉得空落落的，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李凝竹那边也是同样光景。

小青倒是想陪她一起睡。

反正两间卧房，被褥都是现成的，挤一挤也无妨。

可李凝竹最后还是让她去了隔壁。

“殿下，您真要一个人睡？”

小青抱着枕头站在门口，不太放心地问了一句。

“嗯！你早些歇息吧！”

李凝竹的声音从床帘后面传出来，听不出什么情绪。

门关上之后，整间屋子便只剩下她一个人。

李凝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那床光滑得像水面一样的丝绸被子，可肌肤触到缎面时却没有半分从前想象过的舒适。

以前在苏尘的小床上盖着那床粗布旧被，有时布料蹭到脖颈会刺得皮肤微微发痒，她也不觉得难受。

如今被褥换了最上等的绸缎，她反而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户。_c